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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心中有数就是。”

这句话说不上是责备还是认可,却透出一种泾渭分明的疏离。

心口如同被细针轻刺了一下,谢九晏神色微黯,却又极快地扯出抹笑,低声应道:“好。”

夜风愈紧,卷起时卿的衣袂,那本就挺拔清瘦的身形,更显出几分单薄。

谢九晏心头蓦地一紧。

他悄然上前半步,将外袍解下,轻柔地覆上时卿肩头,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见时卿只是微蹙眉头,并未立时拂落,谢九晏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轻:“我……送你回去,可好?”

时卿抬眸,拒绝的话语已至唇边,却猝然撞进他眼底那份近乎卑微的忐忑与紧张。

话音顿在喉间,她默然良久,终是拢了拢肩头犹带体温的衣袍,转身,沿长廊向前行去。

谢九晏愣了愣,他站在原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渐渐融入廊下摇曳的光影,一时竟不知是否该跟上。

也是这时,时卿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随即,再度迈出。

这一次,谢九晏忽地明白了什么,眼底划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欢喜,几乎立刻提步追了上去。

他没有上前,而是保持着落后时卿半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如同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月光穿过廊柱的间隙,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又揉碎,时而交叠,时而疏离。

谢九晏的目光,始终贪婪地落在时卿的侧颜上,描摹着她微抿的唇线,以及长睫下的细密阴影。

她的神色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澜,仿佛万物不入其心,可即使如此,仅仅是这样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感受着她呼吸间带起的清浅气息……

那无处着落的心,却似乎再一次有了跃动。

子时已过。

他的生辰,已经是昨日了。

谢九晏却忽地有些恍惚起来。

昨日满殿的恭贺喧嚣,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那些华美空洞的祝词……此刻回想,竟模糊得如同隔世云烟。

唯有此刻。

唯有此时。

看着眼前这道身影,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尚存于这世间。

又或许,他早便该知晓。

只要在她的身旁,纵使天地间仅余一轮将落未落的残月,纵使她只留给他一个冷清的背影。

亦,是他真正想要的归处。

……

直至时卿脚步停下,谢九晏才意识到,二人已经行至了栖梧殿。

她终于侧眸看了他一眼,解下外袍递还,淡淡开口:“回去吧。”

谢九晏知道,送到这里就该止步了。

可当看到时卿即将踏上石阶的背影时,他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阿卿。”

喉间滚动了千言万语。

最终吐露的,却只是一句:“今日……多谢你。”

多谢,你再一次为我而来。

即便那并非出自你的本意。

时卿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再度踏出。

衣袂与墨发在月下交织,她背影依旧劲挺,美得令人心窒。

殿门合拢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谢九晏站在原地许久,夜风卷起他空落的衣袍,又无声垂落。

直到看着殿内的烛火倏地燃起又熄灭,他才如梦初醒般,缓缓转过身。

他沿着来路折返,月光如水,将他的身影投在铺满青霜的小径上,形单影只。

一步,两步……

谢九晏无声地走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曾覆于她肩头的玄色外袍,心头低语——

足够了。

今日能见她一面,能同她说上几句话,能……

与她同行至此。

已经比他预想的好太多。

想到此,谢九晏唇角微动,似是试图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却只是僵硬地颤了颤,始终没能成形。

夜风掠过濡湿的眼睫,带来一丝凉意,他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竟眼底生出了水雾。

他闭了闭眼,想要将那抹失态压下,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停滞在一株枯败的梧桐树下。

几片残叶簌簌落下,擦过他的肩头,又无声地坠在地面。

膝盖突然失了力气,谢九晏毫无预兆地矮下身,心口那股压抑太久的酸涩终于决堤,他死死攥紧胸前的衣料,肩背剧烈地颤抖起来。

“阿……卿。”

这个在心底呼唤过万遍的名字,终于破碎在呜咽的夜风里。

——他其实真的很想再任性一次。

想如同少年时那般,不管不顾地拽住她的衣袖,告诉她:今日是我的生辰,我只想同你一起过。

可是……

他早已失去这般资格了。

喉间断续溢出低哑的哽咽,又消弭于夜风,无人听见,亦无人知晓,前夜杀伐果决的魔君,正如同孩童般蜷缩在此处,溃不成军。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地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突兀地停在几步之外。

谢九晏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以为是时卿去而复返,他慌忙抬袖拭过眼角,强抑颤抖,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仓惶抬首望去——

“阿卿……”

却在看清来人时,笑意骤然僵在脸上。

桑琅同样愣在原地,也没想到会撞见如此一幕——自家君上眼角泛红,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脆弱与狼狈。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冻结在此处。

桑琅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移开视线,恨不得立刻隐身遁走,可是……

感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愈发刺骨生寒,他脑中灵光乍现,猛地屈膝跪地,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君上!属下有要事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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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桑:不是我说,为什么每次摊上这种抓马事的总是我啊!——

第78章

夜风裹挟着草木湿冷的清气,拂过后山深处。

桑琅垂首在前引路,视线却始终有些无处安放,时而落在自己晃动的衣摆上,时而又仿佛被道旁一株稀松寻常的灵草吸引。

但更多时候,他那状似不经意,实则隐隐绷紧的余光,频频瞥向身后半步之遥的玄色身影——

谢九晏负手而行,眉目冷峻如霜,眼睫低垂,遮住了所有情绪。

不知何时,眼角那抹残留的薄红已然褪尽,仿佛方才脆弱失态的一幕,从未存在过。

桑琅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他几乎始终屏着呼吸,连脚步声都下意识放得极为轻缓,生怕自己随意的一个动作,便会挑起谢九晏被窥破隐秘的怒火。

两侧景致渐趋荒芜,嶙峋山石取代了疏落草木,透出些许久无人迹的萧索。

前方,已隐隐可窥得山谷x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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