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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甚至不敢面对心底翻涌的恐惧和自责,陡然推开沉重的殿门,跌撞着朝外面冰冷的夜色中闯去!

……

“砰!”

殿门被大力从内推开,发出一声在死寂夜色中格外突兀的响动。

桑琅正倚在廊柱下昏昏欲睡,霎时一个激灵惊醒,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剑柄,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抬眼望去,却见是谢九晏连外袍都未披,墨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如同幽魂般闯了出来。

“君上?”

桑琅瞬间睡意全无,下意识看了眼漆黑如墨的天色,随后一脸困顿地追上前去:“更深露重,您……这是要去哪?”

谢九晏却如同没有听见,更未回头,步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茫与执拗,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着,径直朝前走去。

浓重的寒意袭面而来,中衣被风吹得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愈发萧索清瘦的轮廓。

桑琅心知问不出什么,也不敢强行阻拦,只得压下满心忧虑,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后面。

而随着谢九晏的步伐,接连拐过几处幽深曲折的回廊,看着那熟悉的路径,桑琅也明白了谢九晏要去的地方。

山坡前,七叶兰的枝叶轻轻摇曳,在月色下泛着幽微的莹润光泽,碧色小花藏在叶间,散发着淡淡的苦香。

昔日的赤红,早已化为滋养这片土地的尘泥,这是上次前来时,谢九晏便已亲眼见证过的事实。

桑琅有些无措地站在几步之外,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谢九晏孤峭的身影伫立在山坡边缘,目光沉沉地钉在那片摇曳的七叶兰上,回想起谢九晏上次来这里的反应,心里忽地有些没底。

这大半夜的,君上就算是再想念时护法,也不至于专程跑来此地……睹物思人吧?

突然——

谢九晏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蜷起,一缕鬼火般的魔焰自掌心腾出,映照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竟添出了几分诡谲。

“君上不可!”

始终留意着谢九晏举动的桑琅心下一紧,想也不想地一个箭步猛冲上前,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那片七叶兰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这……这毕竟是时护法种下的,还请君上三思!”

话一出口,桑琅自己也有些发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何尝不知触碰时护法相关之事是君上最深的逆鳞,但护法对他恩重如山,每每巡查至此,透过这些兰草,他眼前似乎总能依稀浮现出那抹飒爽明艳的身影。

如今护法已然不在,他实在无法眼看着连这些念想也一并没了。

桑琅做好了承受谢九晏怒气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局面却并未降临。

他面前的魔君,只是极其缓慢地闭了闭眼。

跃动在他掌心的火焰,如同被一阵无形的寒风吹过,轻轻摇曳了一下,随即无声无息地熄灭。

周遭重新暗了下来。

苍白的手重新垂落回身侧,谢九晏没有看桑琅,目光依旧沉在夜风中微微起伏的花叶间。

他的眸间,不复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决然,而是充满了痛苦、挣扎、和一种无法言说的眷恋。

其实……就算桑琅不拦。

他也下不了手。

无论这片七叶兰是为谁而种。

无论它代表了怎样让他痛彻心扉的过往。

这里的每一株药草,都曾被她指尖触碰过,亦沾染过她的气息。

他怎么舍得,亲手将其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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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照着满地清泠。

桑琅立在空荡荡的泉眼灵墟前,一时竟有些恍惚。

不过半刻钟前,此处还是魔宫灵气最为浓郁的灵泉所在。

周遭常年氤氲着乳白色的浓郁灵雾,水汽蒸腾间恍若仙家遗落凡尘的秘境一角,更设有重重结界,唯历任魔君方可开启。

可如今,昔日如玉石铺就的泉池已被尽数抹平,甚至连残垣断壁都消失了,唯有几缕不甘消散的灵雾,茫然地萦绕游走。

桑琅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凝在不远处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谢九晏半跪在这片空旷的中央,玄色广袖委地,掩住了他没入其中的苍白指节。

他掌心不断溢出萤火般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灵芒,随着他细致无比的动作,丝丝缕缕地融入干涸的泥土深处。

——他在种扶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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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方才,谢九晏开口让他去取花种时,桑琅才真正明白了他今夜种种异样的根源。

看着眼前人虔诚而细致的举动,桑琅又想起方才自己欲上前帮手时,他抬眸一瞥,近乎死寂却又明示着拒绝的视线。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桑琅胸腔。

君上没有毁去那些七叶兰,所以,他另择了这里,也是最灵力丰沛的地方,来延续时护法曾经留下的记忆。

这一刻,桑琅心底极其笃定,此举绝非君上的一时激狂,而是某种沉疴入骨后,注定会有的一次施为。

月光流泻在谢九晏身上,将玄衣晕染上一层冰冷的幽蓝,如同覆盖了一层永不融化的薄冰。

他小心翼翼地将扶桑花种嵌入泥土深处,指腹细致地拂平每一寸覆上的新土,动作极轻,如同为沉睡的故人敛整衣衾,唯恐惊扰了半分安眠。

桑琅的思绪忽地被拉回许多年前,时卿也曾这般专注地、带着温和的笑意,侍弄着那些初生的扶桑幼苗。

那时,谢九晏常会悄无声息地隐在远处的阴影里,唇角压着一丝不甚明显的弧度,目光沉沉,却又藏着星火,定定落在她的身上。

若时护法还在……

这念头刚在脑海中冒尖,便被桑琅自己狠狠掐断。

君上不知便罢,怎么连他也糊涂了,如今再作此想,不过是痴人说梦,徒增伤悲罢了。

也是这时,谢九晏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倏然顿住,长睫低垂,唇边竟极其罕见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如同冰裂湖面的一道细纹,无声绽开,又无声弥合。

“……只要花开,便好了。”

一声低语被风吹得几近破碎,桑琅没听清,亦没发觉谢九晏半掩的眼帘下,倏然燃起一簇微弱的光芒。

指尖温柔地拂过覆着花种的微隆土堆,谢九晏的耳畔,仿佛清晰地回响起时卿在梦中的话语x。

——“我可说话算话,收了你的花,便再也不计较了。”

待扶桑花再开,像梦中那般灼灼燃烧至天际尽头。

他便要摘下那开得最盛、最艳的一簇,献到她的面前。

那时,若她肯收下……

便是肯原谅他了罢?

原谅他曾经的愚蠢、狂妄、怯懦,和那些……再也无法挽回的伤害和辜负。

这念想荒谬得可笑,可谢九晏低垂的眉宇间,却凝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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