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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轮廓渐近,谢九晏的步伐便愈发快了起来,到最后,几乎算得上是迫切。

而桑琅的脸色也越发微妙,数次望向前方那愈行愈远的背影,急得掌心濡湿,却始终欲言又止。

眼见后山入口已在咫尺,在隐瞒不报与触怒君威之间艰难权衡了一霎,桑琅终于把心一横,咬牙欲要开口:“君上!前面——”

话还未落尽,谢九晏的脚步猝然僵滞。

即便不抬眼去看,桑琅也明白是发生了什么,心瞬间凉了半截,默默地将手捂住了眼,似乎有些不忍直视自己要面临的处境。

而谢九晏定定地立在缓坡边缘,目光死死攫住下方——那里,并非他记忆中那片赤红如荼、四季不败的扶桑花海。

映入眼帘的,是一垄垄整齐划一的碧色兰草,散发着陌生的清苦药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怎么回事?”

谢九晏脸上的平静轰然碎裂,眼底迸发出难以遏制的震怒:“是谁做的?!”

他分明记得,曾经、曾经……

时卿为了讨他欢喜,特意将这里栽满了一片扶桑花。

魔界之内,又是谁如此不知死活,竟敢擅自将其毁去!

“君、君上息怒!”

在谢九晏冷厉出声的一瞬,桑琅已然跪下,声音因为急迫而微微拔高:“并非他人擅动,是……是时护法!一年前,她亲自烧尽了所有的扶桑,种下了……七叶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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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说什么?!”

周身气息骤然凝冰,刺骨寒意席卷开来,谢九晏猛地旋身,死死攫住桑琅的视线,那目光仿佛要将他整个洞穿:“是她……亲手烧的?”

桑琅的头颅垂得更深,艰难地吸进一口气:“是。”

“时护法说,裴公子调理沉疴需以七叶兰入药,然此物极难成活,唯此处……灵力最是纯净丰沛……”

“裴、珏。”

谢九晏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眸光寸寸沉落,仿佛浸透了无尽墨色。

长久的死寂后,他忽地牵起唇角,声线却愈发轻缓低沉:“她为了他的药,如此亲力亲为……嗯,倒是她做得出的事。”

“可为何——”

谢九晏语调陡转,一字一顿道:“从未有人禀告于本座?!”

桑琅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呐:“护法说,扶桑花本就华而不实,除去便罢,无需……扰君上清听。”

闻言,谢九晏唇角弧度愈发深刻,眼底寒霜却已凝为实质,手背青筋虬结突起。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清寂的药田,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截然相反的炽烈画面——

也是在这片缓坡之上,少女信手摘下几株开得最盛的扶桑,指尖灵巧翻飞,不多时便绾成一只精巧的花环手钏。

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她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倏然欺近,将手钏递到他眼下:“少主,试试?”

他当时蹙紧眉头,嫌弃地别过了头:“女子玩物,俗不可耐。”

闻言,她微一挑眉,而后竟趁他不备,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将那花环套了上去,还煞有介事地晃了晃,眸中流转着狡黠又粲然的碎光。

“哪里俗气?扶桑花好,四季不败,正合衬给少主添件鲜亮佩饰,嗯……少主瞧瞧,是不是增色不少?”

他气恼地瞪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她无聊透顶,想也不想将花环扯下丢在她的怀里,扭头便走。

她却仍在身后扬声笑喊:“哎——少主,你当真不要?那我可送给旁人啦——”

……

好一个“扶桑花好,四季不败”。

“呵。”

谢九晏喉结滚了滚,挤出一抹令人心悸的、近乎碎裂边缘的嘶哑冷笑。

言犹在耳,可如今呢?

那片曾灼灼如火的扶桑海,只剩下为他人栽种的、散发着苦涩气息的药圃!

四季不败是她,华而不实也是她,她的“信誓旦旦”,是否都如同这付之一炬的花海一般,皆是可轻易弃置、转赠他人之物?!

一股无法宣泄的悲怆和怒火,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谢九晏强撑一月的克制与理智!

他不再看那碍眼的七叶兰半眼,猛地拂袖转身!

玄墨的袍袖挟起一股凌厉罡风,裹着摧枯拉朽的戾气,近处的兰草如何受得住这等魔息倾轧,霎时便萎黄凋零大半。

而谢九晏未作半分停留,大步流星地循着来路——

不,是朝着那个他月余来刻意回避的,时卿在魔宫深处的居所,疾掠而去!

他的身后,时卿的目光自那片在风中瑟索的七叶兰上移开,望着谢九晏骤然盛怒决绝的背影,低低一叹:“不过是些草木,何必迁怒。”

不过……

抬眸望向谢九晏去往的方向,时卿眼底掠过了然,随即却又极快地浮起一抹幽微难辨的异色。

是……栖梧殿吗?

……

暮色四合,魔界独有的紫灰色天光沉沉压覆着连绵殿宇,为万物蒙上一层厚重的寂寥。

远远望见那座清寂的殿苑,谢九晏冷笑一声,袍袖拂动间,裹挟的凛冽煞气已如利刃般划破。

殿中禁制应声碎裂,谢九晏停也不停,直直而入。

此处不似魔宫他处那般诡谲阴森,反透出一种难得的开阔清朗。

眼前殿门上方,悬着“栖梧殿”三字的匾额,字迹遒劲孤峭,墨色淋漓,正是时卿亲笔所书。

庭院地面以青石铺就,平整如镜,显然常年有人精心打理,以供主人习剑之用,石面上依稀可辨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然而角落一隅,几块雪浪石突兀地圈出一方药圃,与四周利落飒爽的格局格格不入。

圃中新泥尚润,数十株形态纤秀、叶片呈奇异七裂的灵草已悄然抽芽,于晚风中簌簌轻颤。

恰与方才,谢九晏在后山所见的灵植如出一辙。

——七叶兰。

脚步倏然钉在原地,谢九晏的目光死死攫住那片药圃,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闷在胸腔里冲撞,让他眼底原本未褪的赤红骤然加深,如同浓墨滴入寒潭,瞬间洇开了更深的戾色。

恰在此时,栖梧殿那扇厚重的乌木殿门发出一声滞涩的“吱呀”轻响,被人从内推开。

一道身影缓步而出,静立阶前。

来人仅随意披了件素白外袍,衣料柔软如流云,虚虚笼在他清瘦的身形上,晚风灌入过于宽大的袍袖,勾勒出衣下近乎孱弱的单薄轮廓。

他眉眼生得极好,肤色却是不见天日的冷白,唇色亦是极淡,似古玉生寒,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

但即便有着如此病容,那份骨子里透出的矜贵风华却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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