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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垂下眼帘低着头,抿着唇角没有再说什么,却周身似都被无尽的失落与郁结所萦绕着。

谢殊又后悔自己将话说的太重,他犹豫是否要找补几句,将话说的和缓一些,但又怕自己将话说轻了,阮婉娩又会兴起想去关外寻找弟弟尸骨的念头。谢殊僵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哄阮婉娩高兴一些,又不知要怎样将她哄得开怀,他并不想模仿弟弟,可每到这样的时候,总是不由想若是弟弟会怎么做,总是得循着弟弟的法子,来哄他的心上人。

无奈之下,谢殊轻咳了一声,嗓音温和地对阮婉娩道:“我忽然很想用些荔枝酥山,你陪我用一些好吗?”这其实是阮婉娩爱吃的夏日冰饮甜食,从前有次弟弟不小心惹阮婉娩生气时,就是用这道甜食哄得阮婉娩破涕为笑。

谢殊就令外面侍从迅速送来两碗荔枝酥山,他以为阮婉娩会欢喜,却不知,阮婉娩在望着纤细瓷碗中晶莹剔透的果肉与雪白细腻的酥酪时,心境就宛似碗底浸着碎冰的冰水,幽幽冷冷,像有寒意在从中生出,无声无息地往她通身浸渗。

眼前的荔枝酥山,确实是阮婉娩从前爱吃的甜食,但阮婉娩此刻半点无法感到欢喜,只是心底隐秘的恐惧又加深了一重,暗地里越发地感到忧惧和不安。

近来在竹里馆陪伴谢殊的这段时日里,阮婉娩常常会看到她应该喜欢的物事,不仅膳桌上都是合她口味的菜式,茶水点心等物都是她从前来谢家时爱吃的,连一些器物陈设的颜色,也渐渐地变成了她应该喜欢的颜色,甚至竹里馆的庭院里,还新豢养了两只白孔雀。

阮婉娩在幼时曾和谢琰戏言,说想以后养孔雀玩,天天看孔雀开屏,谢琰当时向她拍胸脯保证,说等以后成亲了,就将孔雀养在绛雪院里。如今孔雀她天天都能看见,却不是在绛雪院中,而是在竹里馆里,竹里馆的主人是谢殊,竹里馆的一切变化都由谢殊掌控,谢殊将竹里馆拿捏在掌中,根据她的喜好,任意揉捏。

谢殊……像是在有意讨好她……阮婉娩知道她这样的想法听起来很是荒诞,可是事实似乎就是如此,自从她因不忍心而选择留在竹里馆陪伴谢殊养伤后,每天在她眼前发生的日常小事,像都在无声地告诉她这一点。

谢殊像在循着她的喜好,通过日常之事,有意讨她欢喜,谢殊像是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好像其实从小到大,那个看似对她漠不关心的二哥,实际一直都很关注她,他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曾说过的话。一些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的事,她丈夫的兄长,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她丈夫的兄长,好像从她小时候起,就一直在暗中默默地看着她。

阮婉娩对此感到恐惧,就似那天夜里,谢殊忽然唤她“婉娩”时,她不由地心中战栗,像在深深恐惧某种隐秘的可能,她不想去刨根究底,弄清那种可能到底是什么,她只想离开谢殊,只想去往谢琰身边,她迫切地想要去往谢琰身边。

原计划里,阮婉娩想等谢殊伤势恢复差不多后,就离京去往边关。自被谢殊以几乎一条命的代价救回人间后,阮婉娩似是死志未消,却也不知自己该不该死,她在彷徨迷惘了不少时日后,想要去边关将谢琰的尸骨找回来。

其实她从前也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无法实施。没有谢殊的允可,她无法离开谢家和京城,没有谢殊的手令,她一个弱女子也无法出关。但现在,似是有了实施的可能,自将她救回来后,谢殊就解了对她的禁足令,不再限制她的出行。

可是希望又破灭了,谢殊斩钉截铁地否了她离开的计划,阮婉娩心中本就愈积愈深的隐秘恐惧,在谢殊坚决不许她去找谢琰后,密密麻麻地浮上了心头。阮婉娩想,谢殊看似给了她自由,却其实仍不许她离开,他所给她的自由之所,仿佛就只有他身边的方寸之地。

正心中恐惧似冰流暗涌时,阮婉娩忽然感到手上也一冰,在谢殊手指触碰到她手指时,她下意识就神色一变,将谢殊的手连同盛着荔枝酥山的冰碗,一齐用力地推了开去。

谢殊因见阮婉娩怔怔地不捧碗,就亲手捧起一碗荔枝酥山,要贴心地捧送到她手中,却才刚将碗捧到她面前,就见她像是要被毒蝎蛰了似的,忽然间发作,神色惊恐地将冰碗同他的手一齐用力推开了。

纵然谢殊手劲稳,没将碗摔在地上,他的大半手背,也被泼溅了凉凉的冰水。冰水顺着指缝滴在地上,谢殊本来暖热的心头也像正在被冰水溅滴,他望着阮婉娩问道:“……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

“……我……我想事情想出神了……”阮婉娩微垂着眼,回避谢殊的目光凝视,轻声说道,“我想……暂时就不去边关了。”

谢殊闻言心头一松,搁下冰碗,含笑说道:“你肯这样想就好了,现在那里太危险了,我怎能放心你一个人过去呢。”略一顿,又温言哄她道:“也许……也许以后有机会……等以后有机会的话,我陪你一起去找阿琰……”

阮婉娩似是听话地“嗯”了一声,又说道:“我想,先去谢家墓园那里待着,等以后边关安宁、再无战火,再计划去瀚阳关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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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殊正执帕擦手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就驳道:“不行!”

阮婉娩抬眸看向谢殊,“墓园在京城外的松山,在天子脚下,没有任何危险,我为什么不能去?我想去那里,每日里为阿琰还有伯父、伯母他们上香洒扫,这是我作为妻子的职责,也是我身为谢家晚辈应该做的。我每日为公公婆婆上香洒扫,也相当于是在替伯兄尽孝,伯兄不应拦我。”

谢殊听阮婉娩称他为“伯兄”,满腔郁气似在心头狠狠颤跳,他心中冲涌着许多话要说,却因阮婉娩此刻望他的眸光,蕴着平静的决然,而无法无所顾忌地畅言。阮婉娩此刻的眸光,就似那日她在雨后投身坠崖之时,谢殊心中揪搅得生疼,暗咬着牙根,颤着声问道:“……你一定要去吗?”

阮婉娩道:“一定要去。”

谢殊又问:“……去多久会回来?”

阮婉娩道:“我想,就不回来了。”

谢殊深深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在心中如有刀割之时,唇际缓缓迸出一丝笑意,道:“好,我不拦你,只要你在走之前,问我一个问题。”

阮婉娩是抱着决然之心,向谢殊提出前往谢家祖茔、再不回来。她在说出这些话时,在心中预等着迎接谢殊的怒火,预等着谢殊撕开近日里的温和面具,又变成从前那个阴鸷专横的谢殊。变成那样也好,阮婉娩早在心中发现,与从前那个冷酷的谢殊相比,她更畏惧现在这个似是在有意讨她欢心的谢殊。

阮婉娩预想自己想去谢家祖茔这事,可能会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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