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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凝神片刻,指节轻叩了叩案面,正色吩咐他道:“这事可加以利用,别叫这纷争就轻易平息了,如果戎胡族内同室操戈,战火一起,无论最终谁输谁赢,都将大大削弱戎胡兵力,若是他兄弟二人打个平手,戎胡族自此一裂为二,对本朝也是好事一桩。我们安排在那里的人,这时候可暗中动作起来了,要让丘林咽不下这口气,也要让乌屠单于对弟弟猜忌不已,好好加一把火,争取让戎胡从内部烧起来,最好烧个天翻地覆。”

赵清渠“是”了一声,本朝在戎胡族内部安有眼线密探,平常得到的戎胡内部消息,也是靠这些密探悄悄传来。他答应下来后,本就要回官署撰写密令安排,在临走前忽然又想起一事,对谢大人道:“密探还送回一条消息,说是左贤王丘林身边有个深居简出的幕僚,那人对汉地颇为了解,有可能实际是汉人出身,那人……并不是我们安排的人……”

谢殊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名叫休兰”,赵清渠恭声回后,又说道,“那人身份上是戎胡族九真部的胡民,但实际如何,还需待密探详细深查。”

戎胡族内有汉人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有的汉人会背弃国朝,转而效忠戎胡,帮助戎胡入侵故土,以换取高官厚禄。

谢殊在思量片刻后,吩咐赵清渠道:“好好查查这个人,查查他的身份来历,查查他在左贤王丘林那里,是否得信赖重用。如果这个人能力非凡,且一心效忠戎胡,有可能在将来给我朝带来重大危害,或是他现在妨碍就我们的人加油添火,那就设法将这个人尽早秘密除去。”

第28章

近来芳槿冷眼在旁看了些时日,也算是看明白了些,明白了谢大人并不想要阮夫人的一条性命,而是想要欺凌折辱活生生的阮夫人。大抵在谢大人那里,给阮夫人一死是便宜了她,谢大人要阮夫人留着性命、慢慢地受活罪。

芳槿心中十分可怜阮夫人,但可怜是一回事,她职责在身是另一回事。因谢大人指令她看好阮夫人,她今儿一天都待在阮夫人身边,几乎与阮夫人寸步不离,即使期间阮夫人说想独自待着、让她不必守着,她也只能当没听见,万万不敢从命,生怕一眼没看着,阮夫人就出了什么事,到时她没法和谢大人交待。

阮夫人见她坚持不走,也没有再说什么,就默默转眼看向窗外,就这么沉默地坐看了一下午,也不知在想什么。到夕阳时分,有几只雀鸟落在了窗外的花树上,芳槿见阮夫人嘴唇微动,似是轻轻地说了两个字,声音类似“休兰”。

日常生活中没这词汇,只是两个无意义的音节吗?芳槿心想着时,见有只飞鸟在花枝间翻飞,翠羽振翅时掀起的暮光,翩跹地落在了阮夫人的眸中,阮夫人沉寂一日的眸子,因此略有光彩,但只是微亮了瞬间而已,那光彩便又黯淡了下去。

休兰在胡人的语言里,意为飞鸟,阮婉娩头一次听说这知识,是在京城的西市中,和谢琰一起游玩时。谢琰从小就胆大,哪里都敢去,一次甩了侍随的仆从,带她到西市看外族人的杂耍把戏,还在外族人的衣肆里,买了两套胡人衣裳和她穿着玩。

衣肆老板看她穿上胡人衣裳,含笑说她这样的小姑娘,在胡人的部落里,会被唤作云珠,意为花骨朵儿。谢琰听了,就问店老板,飞鸟在胡语里怎么说。她问谢琰为何问这个,谢琰笑说她是花骨朵儿的话,那他就做飞鸟,画画儿的时候,花和鸟总是一块儿不分开的。

后来她将一幅花鸟画绣在帕上送给了谢琰,帕子上的画样,就似眼前窗外这般,日暮下归来的飞鸟栖在花枝上,安心地梳啄翠羽,暖风中枝头的花儿,在旁安静地伴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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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犹在南国,可飞鸟已葬身在北地的冰雪中,永远……不会再归来栖息了。窗外的暮色一分分地暗了下去,渐渐日光敛尽、夜幕降临,阮婉娩仍似是无知无觉地坐在那里,直到她身边的芳槿忽然朝房门方向弯身下拜,帘拢被打起的轻响中,阮婉娩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眼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阮婉娩又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天,她和谢琰还在西市里玩耍时,店铺门帘忽然一响,她和谢琰在抬头看见走进来的少年身影时,面上笑意登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谢琰平时连祖母、母亲等长辈都不害怕,就偏偏对他这二哥有些畏惧之意,脸色一苦的同时,忙将她拨到他身后。

谢家大公子病逝没两年后,谢伯父也因病去世,在那之后,年纪才十二三岁的谢殊,对外就已似是一家之主。谢殊不仅自己用功科举,对弟弟的课业也十分上心,常会亲自检查弟弟的文武修习,虽不是长兄,却也颇有点兄长如父的意思。

少年谢殊冷脸走近后,令他们换回衣裳,将谢琰罚回家抄书。谢琰担心他二哥也会斥罚她,不肯走时,谢殊冷厉的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我会吃了她不成?!”又说会亲自送她回去,谢琰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时还悄悄地跟她比手势,让她不要害怕和担心。

她却还是害怕和担心,担心一向不喜她的谢家二哥,并不是要好心送她回家,而是要亲自向阮家告状,让叔叔婶婶知晓她今日在外言行不端淑的事,让叔叔婶婶好好罚她。毕竟她虽是谢琰的未婚妻,但还未嫁进谢家,谢殊是没法儿用谢家家法来斥罚她的,只能让阮家人来惩罚她。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就忐忑得很,人坐在马车里,一直偷看同在车中正闭目养神的谢殊,在心中想,怎样才能让谢殊不告状。她犹豫要不要将平日对谢琰的法子,使在谢殊身上,虽然谢殊和谢琰性情南辕北辙,但到底是血脉相同的亲兄弟,也许她对谢琰使的法子,在谢殊身上也有用呢。

还在犹豫思考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谢殊,跟开了二郎神的天眼似的,忽地冷冷出声道:“看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想试一试,就怯生生地说道:“二哥……二哥你额头出汗了……”她从袖中抽出帕子,去帮谢殊拭汗,就像平时对谢琰那样,有求于人的时候,总要对人好些才是。

她的手帕落在谢殊额角时,谢殊身形明显僵住,他缓缓地睁开眼来,眸光意味不明地看向她。她一向有些害怕谢殊,但为了不被告状,还是硬着头皮顶着谢殊的目光,一边动作轻柔地为他拭汗,一边轻轻对他说道:“二哥,你不要说……”

谢殊身形不动,人也不语,在车厢内静了好一会儿后,方缓缓开口道:“……说什么?”

她觉得谢殊在明知故问,一边用帕子为他拭脸,一边支支吾吾地道:“……不要……不要告诉我叔叔婶婶……今天的事……”

片刻的沉默后,她听谢殊陡然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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