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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二哥,她与他从前相识的时光,并不作假。

自阮婉娩走进房中,榻上的谢殊便冷眼看她走近,此时见阮婉娩站定在他榻前,在默默注视他片刻后,忽地红了双眼,谢殊就以为阮婉娩是因见他未死而气得想哭。若是他死了,阮婉娩便可称心如意地离开谢家嫁给裴晏,她怀揣希望苦等半夜,却见他还好端端地活着,希望落空,岂不气恼。

谢殊此时十分虚弱,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见阮婉娩如此,还是冷笑一声,硬撑着对阮婉娩语气讥诮道:“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

“……我没有这样想。”阮婉娩一直知道谢殊对她误解甚重,且不相信她说的任何话,可在这样的时候,终是没有像平常一样,在谢殊的讥讽下选择沉默,她静静望着从鬼门关回来的谢殊,哑着嗓子轻道:“我盼你平安无事,二哥。”

一声“二哥”,像又搅动起谢殊心中的血气,他不愿听阮婉娩唤他“二哥”,像不止是因为谢琰之死,因为他觉得阮婉娩对不住谢家,没资格唤他“二哥”,而是从很久很久之前起,他就不愿被她这样称呼。

好像这一声“二哥”,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它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中,压得某些涌动的乱流永远不可仰见天日。这一声“二哥”,于他来说,像意味着太多的无可奈何,太多的无能为力,它在此刻搅动得他心中血气翻滚,每丝每缕都锥心刺骨,令过往岁月里积年累月的隐忍遗恨,尽皆涌上心头。

谢殊想让阮婉娩闭嘴,厉声叱喝她永不许再唤他“二哥”,却在对望着阮婉娩噙泪的眸子时,骤然哑口无声。眼前滢着泪光的眸子,仿佛与多年前的一双泪眼重合,黑暗中女孩扑在他的怀里,在灯亮起时仰起泪眸望他,那时他在想什么,那时他在想什么呢……欲向心底深究的念头,同正往上冲涌的血气混在一处,谢殊手撑在榻边,忽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

将近凌晨时候,裴家书房灯火通明,在座的不仅有裴家人,亦有裴阁老的亲信要员,与裴阁老联手的朝中老臣等,他们在三更半夜得到谢殊遇刺的消息后,就匆匆赶来裴家,求见阁老,议论此事。

因得到的消息是谢殊受伤甚重、九死一生,众人的议论声里,多少带了点盼等喜讯的味道。不管何人对谢殊派出了刺客,总归谢殊若死在刺杀下,对他们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因近几日谢殊已在纠集言官反扑,他们本来已经有要输的苗头,谢殊若一死,他们就直接成为胜利的一方。

裴晏听着众人带着笑意的议论,却心中不安如潮水堆积,原本他的谋划里,只是想利用勋贵宗亲的力量,将谢殊赶出内阁、贬往地方。他并没有想置谢殊于死地,因知道这样的目标并不现实,且如若将谢殊逼得太紧,将与谢殊一派的朝臣都逼得太紧,最终可能不仅功亏一篑,还会事与愿违。

然而他控制不了事情的走向,祖父和以景王为首的勋贵宗亲们,都想乘胜追击,将谢殊赶尽杀绝。本来当时谢殊已处于劣势,勋贵宗亲们搬出祖宗家法,闹到太皇太后面前,太皇太后都有几日未接受谢殊觐见,那样的形势下,完全有可能将谢殊赶出京师,可是祖父、景王等不满足于此,非要置谢殊于死地。

可那样处于劣势的形势,也许正是谢殊故意示弱,谢殊有意让祖父、景王等看到彻底铲除他的希望,引诱他们乘胜追击。

如果谢殊只是暂时被贬出京师,日后有起复的可能,与他一党的朝臣们,应会选择暂时隐忍,以避勋贵锋芒,留待来日。然而勋贵等对谢殊赶尽杀绝的态度,令那些人害怕被集体清算,全都拧死了一条心,与谢殊同生死进退。

谢殊手中早有勋贵们的把柄,却到这时,方才抛出。害怕被清算的言官们,在谢殊授意下,疯狗一样对勋贵宗亲们进行弹劾,勋贵们所谓一心为朝廷维持祖宗家法的言论渐渐站不住脚,谢殊本已渐占上风。

可就在谢殊渐占上风时,却忽然传来了谢殊遇刺的消息。书房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来回议论,都在猜测这拨刺客背后的主子,会是哪位勋贵宗亲。

议着议着,众人的猜想俱不由指向了景王,也就这位亲王殿下,最可能敢如此大胆行事,在天子脚下派人行刺内阁要臣。景王殿下是太皇太后的幼子,平时就仗着太皇太后的宠爱,行事无羁,常做些接近法度边缘的出格之事。

若这事真是景王干的,事后景王脱不了干系,但无论如何,谢殊的死亡都是好事一桩。裴阁老这时心情十分愉悦,他含笑听着众人的议论,见长孙裴晏一直不说话,指名问他道:“阿晏,你觉得刺客是何人所派?”

裴晏在众人的目光中抬起眼帘,道:“谢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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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满室一惊,裴阁老面上笑意也陡然僵在唇角,问道:“为何?”

裴晏将心中猜想向祖父尽皆道来,他认为,谢殊纠集言官弹劾勋贵的举动,虽使谢殊看似占在上风,但也为谢殊埋下了隐患,有可能会给太皇太后和圣上留下一手把控朝廷的印象,让太皇太后和圣上对谢殊起忌惮提防之心。

裴晏道:“若是那般,谢殊看似是小胜,其实却会给他自己埋下巨大的后患,谢殊有可能想到了这一点,遂选择了一条以退为进的计策,谢殊行事手段向来狠硬老辣,对他自己,或也不例外。”

书房一片静寂,众人面面相觑,尚在沉思时,又有讯报紧急送来。裴阁老匆匆阅看急报后,登时气得面色发白、眉头紧拧,他板着脸将急报递给其他人,其他人看后也一个接一个神色凝重,书房内冷得像是凝了冰。

急报中说,谢殊在今日暮时,给太皇太后上了一道条陈,谢殊在条陈中说,有人向他举报景王私占良田,并附上罪证。谢殊说他为安太皇太后之心,将这罪证暂且压下,未许言官们直接弹劾,而打算明日面圣时将相关罪证交给太皇太后,由太皇太后审看定夺。

而偏偏就在今夜,谢殊遇刺。在太皇太后和圣上看来,岂不是景王不但不对谢殊压下罪证的举动感激领情,还狗急跳墙,想提前杀了谢殊。急报中说,太皇太后已连夜命景王进宫受训,又有另一则消息,说是御医已经离开谢家,谢殊虽然伤势严重,但并无性命之忧。

裴阁老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回败了,且败得彻底,败得前路渺茫,谢殊这回不仅击败了他,也击废了景王,景王这样好用的牌,往后很难再借用第二次了,裴阁老不由恨声叹气时,书房内也是一片愁云惨雾,各人为着各自的前途名望,各自的家族门楣。

独裴晏心中想着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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