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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朝廷里已斗得刀光剑影,谢殊更似是处境艰危,正站在刀尖之上,一个不慎,就会跌进刀山火海,万劫不复。
虽然谢殊动不动对她喊打喊杀,但他到底是谢老夫人的孙儿、谢琰的哥哥,是她曾经唤了许多年的“二哥”,阮婉娩心里不希望他有事,希望他能渡过这场劫波。
阮婉娩默默微抬眸光,看向谢殊时,见谢殊恰也正看向她,谢殊手里拿着那份密报,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这次是景王牵头,联手一众勋贵宗亲,意欲置我于死地,朝廷里半数人都巴不得我死,我这回,恐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我要是过不了眼下这关,死了,你是不是会很欢喜?”谢殊一双漆沉的眸子盯着她看,深邃的瞳孔中泛着幽幽的冷光,语气讥冷,“我要是死了,你就能离开谢家,风风光光地和裴晏成亲了,高兴吗?”
谢殊紧盯着阮婉娩面上神情,口中冷冷地撂着讥讽的话,但心中却不希望阮婉娩真说出“高兴”二字,而是盼她说出几句关怀的话来,哪怕她并不是真心,只是在虚情假意地敷衍他。
谢殊此次面对的难关,确实十分之棘手,他虽然已经想了几条应对之道,但并不能保证自己绝对能将形势完全逆转。在这样重大艰难的人生关口前,他不由想得到亲人的支持,但就算祖母没有神智糊涂,谢殊也不会将这样的事告诉祖母,使花甲之年的老人家为他担心,遂偌大谢家,他只能将目光投向阮婉娩,她毕竟……是他的弟妹。
谢殊本以为阮婉娩会虚情假意地表达下担心关怀,毕竟她挺擅长这个,可以以一副极其真诚的神情,说着极为虚假的话,就像那天在马车中,她信誓旦旦说心中只有阿琰那般。
阮婉娩擅长欺骗,谢殊此刻并不介意阮婉娩说谎欺骗他,可他静等片刻,见阮婉娩竟就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抿着唇一个字也不说,像是连骗都不屑于骗他。
阮婉娩自然不会似谢殊所说的那样,为他的死亡高兴不已,并在他死后就欢天喜地离开谢家嫁给裴晏,但她在谢殊的逼问下,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因她知道谢殊不会信她的话,她如实说了只可能惹来谢殊的冷嘲热讽,倒不如沉默。
但阮婉娩的沉默,却似是莫大的嘲讽,在无声地嘲笑谢殊,嘲他白日做梦,莫说真诚的关心,实际连得到几句欺骗的话都不能。谢殊心中怒气翻腾,想阮婉娩是巴不得他快点死了,她盼着他早点死,然后她才好嫁给裴晏,怕是他这会儿站在她眼前,她都觉得碍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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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得倒美!谢殊冷笑一声,将那密报“砰”一声砸在案上,剜着阮婉娩的目光像是要杀人,“别白日做梦,我就是死也要拖上你!”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斥出这一句,话了,犹似在恨恨地暗磨牙根,像是想狠咬一口阮婉娩的血肉,以泄心中之愤,就咬在……咬在她浴后雪白剔透的颈子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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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那夜在竹里馆书房中,阮婉娩直到离开,也仍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暗自心事沉重起来,担心谢殊此次真的难以渡过难关,甚至有身死的风险,担心谢家出事,谢老夫人无法安度晚年。
那之后,谢殊似被朝事纠缠得更加焦头烂额,未再晚间传她到竹里馆,也没时间陪谢老夫人用饭,阮婉娩一连着有六七日都没有见到谢殊,不知朝事已激烈到何种地步,只是隐隐感觉谢家正风雨欲来。
谢府内渐渐气氛凝重起来,只除了谢老夫人的清晖院,谢老夫人因被谢家上下保护着,不仅不知谢家可能风雨欲来,且因为患有失魂症,对时间常常糊涂的缘故,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有多日未曾见到孙子谢殊,还以为谢殊昨晚刚刚陪她用过晚饭呢。
遂这日用晚饭时,谢老夫人见阮婉娩似有心事的模样,根本没有往谢殊身上想,只以为阮婉娩是在思念夫君。才刚成亲,夫君就出京公干去了,新嫁娘怎会不感到寂寞惆怅呢。
谢老夫人是看着阮婉娩长大的,在她心中,阮婉娩不仅是她的孙媳,也相当于是半个孙女,她怜爱地夹了一块樱桃肉给阮婉娩吃,安慰阮婉娩道:“再过些日子,三郎应就回来了,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为刚成亲就将新婚妻子撂在家中。”
谢琰已死在七年前的漠北大雪中,连尸骨都无法返回故土,怎可能还会有回来的一天。阮婉娩忍着心中痛楚,勉强露出一点笑意,回应谢老夫人道:“三郎是为朝廷出京公干,我怎能让他为此向我道歉,我只希望他在外办事顺利,平平……安安。”
谢老夫人见阮婉娩这样懂事,心中更是爱怜,又让侍女给阮婉娩盛了一碗燕窝鸡丝汤,劝她趁热喝了,养好身子。谢老夫人含笑对阮婉娩道:“多用些饭菜,可别憔悴清减了,不然三郎回来见你瘦了,定要怪我和他二哥,在家没有照顾好你。”
阮婉娩不能辜负谢老夫人好意,或叫谢老夫人察觉谢家可能要出事,只能强抑住心中所有忧虑不安,好生陪谢老夫人用完了这顿晚饭。等再陪谢老夫人说了半个时辰话,服侍谢老夫人梳洗睡下,已接近夜里亥时了,阮婉娩走出清晖院,和晓霜一起回绛雪院。
回绛雪院的路上,必经过一道石板桥,走过与小桥连接的石径,眼前便是毗邻的松风斋、竹里馆与绛雪院。因谢家大公子早逝,松风斋多年无人居住,门锁紧闭,夜里总是漆黑一片,而阮婉娩所居住的绛雪院,平日里只她和晓霜两个,当她和晓霜都不在院里时,绛雪院也似松风斋般漆沉沉的,没有半点灯火。
眼前,就只有中间的竹里馆有些渺茫的灯火,但那灯光薄弱,只是来自庭院的石灯、廊下的风灯,竹里馆的正屋与书房俱还黑着,主人谢殊在这夜深时候,并未归来。
本来阮婉娩还犹豫要不要去竹里馆看看,尽管她对进竹里馆这事心中阴影未消,但她如今是谢家的一份子,谢家有事,她不能不闻不问,谢殊是谢琰的二哥,谢琰与谢殊兄弟情深,在九泉之下,定也不希望谢殊出事、谢家蒙难。若是谢殊已经回到竹里馆,阮婉娩打算过去询问如今朝中情势如何,就算谢殊没好声气。
但谢殊并未归来。阮婉娩无法,只得暂时作罢,就往绛雪院方向走,然而她才往前走了几步,就忽听后方有杂乱脚步声传来,伴着一声声恐慌的急呼,与夜晚微凉空气中隐约传来的血腥气味。
阮婉娩惊怔回头,见一向泰然自若的谢殊,此刻竟虚弱地不能独自行走,他被成安、周管家等人搀扶着手臂,身上所穿的绯色官袍,纵在夜色中也能看出沾染了大片暗红的血迹,就好像那官袍就是由血染成,晃荡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