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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暮色下,“喜轿”渐渐远去,阮文源如同送走瘟神,终于松了口气时,听妻子在一旁叹道:“婉娘以后在谢家的日子,不会好过……”

“与我们无关”,阮文源眼神转厉,正色叮嘱妻子道,“她嫁出去了,就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往后千万别同她再有往来”,又严肃训话儿女,“听到没有?!”

儿女皆唯唯点头,妻子秦氏也道:“我知道的,不用你多说。”原先噙在她眸中的泪水,早已被风吹干了,秦氏拢了拢衣裳,揽着一双儿女往里走,“瞧着像要下雪了,快都回去吧。”

沉重如铅块的乌云随着夜幕压向人间,风中簌簌的雪珠,打在阮家紧闭的大门上,也打在迤逦前行的喜轿上。尽管天冷,但这桩奇事,还是引得沿途不少人家打开窗扉观看,无人言语,就听那一路喜乐吹打,皆被卷挟在呼啸的风雪中,如孤魂野鬼,哭沙了嗓子。

此时谢尚书府中,却是宾客盈门,凡收到请柬的,无人敢不来赴这场冥婚,甚至一些没收到请柬的中低层官员,也想法子托人弄了一张,携了贺礼,进府来攀谢家的门庭。

喜轿到府后,喜娘与陪嫁侍女将新娘扶至正厅拜堂,众宾客围聚观礼,见新娘和牌位行夫妻对拜之礼,皆不由感觉荒诞,但又无人敢在面上表现出来,因此刻抱着牌位、替牌位行拜堂之礼的,正是谢殊谢大人。

当世有闹洞房的习俗,盖着盖头的新娘被送入洞房后,一些宾客本是要跟过去看个热闹,却在走进洞房时不由感到毛骨悚然,理应颜色喜庆的洞房内,挂满了招魂的白幡,说是洞房,却像是灵堂一般。

婚礼的最后一道仪式,是由新郎执喜秤挑开新娘的盖头,但新郎谢琰早就死在七年前,这事今晚只能由抱着牌位的谢大人替弟代劳。

原本众宾客都只是觉得今晚这场婚礼有些荒诞,但对阮婉娩被逼嫁给牌位这事,并无多少同情。这七年里,阮婉娩退婚害死未婚夫的恶名,早就传遍了京中,一个为图荣华逼死竹马的凉薄女子,如今有此一劫,也算是报应。

但当绣着比翼连枝的盖头滑落地上时,众宾客却皆不由屏住了呼吸,负着恶名的凉薄女子,竟生得十分荏弱无辜,她正在无声地哭泣,一双美眸中细泪滚落,如流珠碎玉碾过雪肤花貌,梨花带雨般令人心魂欲碎。

弱质纤纤,如冰雪晶莹剔透,不染瑕疵。在场之人纵皆知阮婉娩恶名,亦不由心生出几分不忍,仿佛她所做下的错事,也并非十恶不赦、不可原谅,仿佛如她这般的柔弱娇娘,天生合该被人怜惜些。

独谢殊铁石心肠,深觉解恨。满目雪白中,他冷眼看一袭红衣的新娘泪水涟涟,只觉心中终于稍稍畅快了些,他满心刻骨的痛恨,唯有用她悔恨的泪水来洗,但眼下这点泪水,远不足以消他心头之恨,来日方长,她欠谢家的,往后,他要她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夜深时,风雪更密了,宾客皆已散去,谢殊不用仆从侍随,独自走过覆雪的后园,来到了谢家祠堂。他推开门走进,将弟弟牌位上沾着的雪花都擦拭干净后,方将牌位归回了原处,他为弟弟点了一盏长明灯,低声说道:“二哥已替你将她娶回来了,你安心吧。”

谢殊在牌位林立的阴影下席地而坐,启封了一坛酒,倒了一杯。这坛酒是弟弟小时候亲手埋在树下的,说这是他将来的喜酒,等他长大成亲时,一家人共饮此坛。但如今,谢家只剩下他与祖母,祖母因世事打击,已神智糊涂了好些年,弟弟的这杯喜酒,如今只有他一人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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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谢殊并不想喝这杯喜酒,他打小不喜阮婉娩,可弟弟谢琰却喜欢得紧,成天巴望着快些长大成亲。然而弟弟的一片痴心,到头来却遭到了无情的背弃,七年前,谢家卷涉进一桩谋反旧案,案情尚未明了时,弟弟从小爱着的未婚妻,就已派人递来了退婚书。

谢殊至今不能忘记弟弟当时的眼神,十五岁的少年在一瞬间红了双眼,紧攥着退婚书的手,捏得骨节格格作响,似要断裂。少年紧攥着退婚书,跑了一趟阮家,回来后便决定从军,他劝不住弟弟,眼见弟弟提剑策马而去,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杯中的醇酒,像是苦的,混着谢家的血泪。谢殊仰饮了一杯又一杯,无法排解的痛楚因苦酒灼烧更烈。长明灯的灯火,似晃映着女子流泪的面庞,谢殊心中更是恨彻,将酒又倒了一杯,起身转走进祠堂外的风雪中,向着远处灯火昏黄的洞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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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众人皆散去后,雪白的洞房中,便只留下新娘一人,这是不会有新郎的新婚之夜,长久的哭泣,令本就身体柔弱的阮婉娩,渐渐心力难支,她弯身伏倒在喜榻上,涟涟不绝的泪水浸湿了喜被上的碧水鸳鸯。

泪水怎么也流不尽,像是过去压抑了七年的泪水与痛苦,都在今夜宣泄了出来。七年前,谢家卷涉进一桩谋反旧案中,京中人心惶惶,皆认为谢家处境堪危,与谢家有牵连者,或将遭到连坐,她的叔叔婶婶,求她写下退婚书,撇清阮家和谢家的关系,他们用抚养的恩情求她,用阮家满门性命逼她,就像如今,在面对谢殊逼婚时,所做的那样。

七年前,她屈从了,她写下了退婚书,纸上短短二十来字,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退婚书送出半个时辰后,谢琰就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望见少年通红的双眼,泪水登时夺眶而出,她喉咙哽咽得说不出半个字,就听少年嗓音沙哑地道:“婉娩,你莫哭莫怕,我不是来怪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我要走了。”

少年谢琰说,他决定赴边从军,如今边关饱受异族滋扰,他决心奋战沙场,向皇帝证明谢家的忠诚,也建立一番男儿事业,为了谢家,为了她。谢琰道:“婉娩,你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风风光光地娶你为妻。”

少年许下诺言后,便策马决绝离去,她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在送出退婚书时,她心中想的是,她已替阮家撇清了与谢家的关系,如果谢家真要遭灭顶之灾,她会以个人的身份,与谢琰生死相随,如果谢琰被流放,她会跟着他去,如果谢琰被处死,她会在黄泉路上陪他。

她没能说出那些话,往后的日子里,每日都在佛前祈祷谢琰平安归来。然而她最终等到的,却是谢琰战死沙场的消息,谢琰确实在战场上立下了功劳,但是以性命为代价,他在异族夜袭时自请断后,保护了军民成功撤退,自己却惨死敌手、尸骨无存。

消息传来的那日,她在房中坐至夜深,将白绫悬在了梁上。她想要和谢琰一起走,却被乳母发现救了下来,乳母求她别做傻事,说她母亲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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