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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开口,声音平静。

豫章王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森寒:“由不得他那个黄毛小儿不同意。”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府里给你备了房间。好好歇着。”

说罢,转身朝外走去。

行至门口,他脚步微顿,似想起什么,回头道:“那张纸……你替吾收着。”

人已走远,声音还在堂内回荡。

裴籍静坐片刻,才起身走到桌边。

指尖触到那张纸,微凉。他拿起,展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

胡妪已诛。

裴籍握着纸的指节,骤然收紧。

然后,他缓缓松开手。

纸张飘落,无声无息,盖在方才豫章王坐过的椅面上。

裴籍转身,走出正堂。

庭院里,鞭打声已停。

豫章王立在廊下,看着被两名黑甲侍卫搀扶起来的邹利。邹利背上血肉模糊,几乎站立不稳,却仍强撑着,不肯完全倒下。

“停了吧。”豫章王声音不高,“再打,要伤筋骨了。”

“是。”离车收起鞭子,躬身退至一旁。

豫章王走到邹利面前,看着他惨白的脸,沉默片刻,才道:

“你跟随吾多年,这是第一回背叛吾。”

语气平淡,却让邹利浑身一颤,闭上眼。

王爷是他的主子,可阿胡亦是他如今唯一的家人,他如何能杀了她。

豫章王不再看他,转身离去。离车紧随其后。

黑甲侍卫拖着邹利退下,青石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在暮色里暗红刺目。

裴籍站在堂前石阶上,看着那道血痕,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寒光。

第111章 找人

胡妪葬在京郊翠微山南麓。

此处确实山清水秀。春日里满山新绿,坡下有条小溪潺潺流过,对岸是几亩农田,农人耕作的身影隐约可见。不算特别僻静,但胜在开阔明朗。

虞满记得胡妪从前闲聊时提过这里——“等老了做不动了,就在这种地方盖间小屋,每日听着水声鸟鸣,晒晒太阳。”

当时她听出来了,胡妪说这话时眼里有向往,也有掩饰不住的寂寥。这个独居多年的妇人,终究是怕孤单的。

墓碑是新立的青石,刻着“慈妪胡氏之墓”,没有生卒年月,也没有立碑人姓名。虞满站在墓前,上了三炷香,又摆了一碗胡妪最拿手的面——她亲手做的,味道总差那么一点。

“师父。”她轻声说,“来生再见。”

山风拂过,纸灰打着旋儿升空。远处传来农人哼唱的小调,悠长而苍凉。

站了约莫一刻钟,虞满转身离开。

马车驶向明德女学。她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为绣绣请个长假,二是关于那令牌——山阳家历经数朝,或许知晓更多内情。

长公主的话她不怀疑,宫中记录可查。但裴籍既特意暗示此物,定有特殊用意。

马车抵达明德女学时,虞满便察觉不对劲。

平日清静的书院门前,竟停着七八辆各府马车。仆妇们正匆匆领着娘子们上车,神色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她下车时,正见几个宫中装束的嬷嬷从书院内走出,为首那位面容严肃,目不斜视,正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吴氏。

虞满脚步微顿,垂眸侧身让路。

嬷嬷们鱼贯登车离去,车帘放下前,吴嬷嬷若有似无地朝她这边瞥了一眼。

待宫车走远,虞满才快步走进书院。

院内比往日安静太多。原本书声琅琅的讲堂空着,回廊下也见不到三三两两交谈的女学生。只有陈静姝和山阳节,以及另一位姓周的女夫子,站在庭院中的槐树下低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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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心也是常情。”周夫子轻叹,“京城这般形势,谁能安心求学?都道回家避避风头稳妥些。”

陈静姝神色平静:“无论如何,学堂总要开下去的。乱世更需明理之人。”

山阳节正要接话,瞧见虞满进来,轻轻颔首。

周夫子转头看来,眼中带着警惕:“这位是?”

“是我好友。”陈静姝温声道,“虞娘子。”

周夫子神色稍缓,福了福身:“既是山长好友,我先去查看校舍是否都收拾妥当了。”说罢转身离去。

三人走到廊下石凳坐下。虞满这才开口:“方才见不少府上来接人……可是出什么事了?”

陈静姝倒了杯茶推给她,语气如常:“近来风声紧,各府都担心。我请示过长公主殿下,准学生们暂回家中。待局势安稳,再复课不迟。”

虞满接过茶盏,想起方才那位吴嬷嬷,话到嘴边不太好问又咽了回去。

陈静姝却似无意间提及:“再有七日便是先帝忌辰。太后娘娘想亲撰祭文,前日传我入宫,说是……想让我帮着斟酌字句。”

她说得含蓄,但虞满听懂了——太后想为那篇祭文增色。

山阳节在一旁接道:“说起这个,我倒听家父提过。太后娘娘当年未入宫时,便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文采谋略皆不输男子。按理说一篇祭文……原不必如此。”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每涉及先帝之事,娘娘总是力求尽善尽美。”

陈静姝点头:“先帝崩后,娘娘素服三年,不饰珠翠,不闻丝竹。直到三年期满那日,才换下素衣。这份心意……难得。”

虞满听着,不禁问:“那先帝在时,对娘娘如何?”

陈静姝沉吟片刻,缓缓道:“先帝在位时未立后,宫中以贤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为尊。长公主是娘娘所出,也是先帝第一个孩子。至于陛下……生母是低位嫔妃,难产而逝,先帝便将陛下交予娘娘抚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娘娘将陛下视如己出,悉心教导。先帝对娘娘……亦是敬重爱重。”

虞满听着,心里不免感慨:在这深宫之中,能得这般情意,确属难得。

“对了,”陈静姝看向她,“你今日来,可是有事?”

虞满这才从袖中取出早已画好的令牌图样——与给长公主看的那套说辞一致。陈静姝接过细看,眉尖微蹙:“这般形制……我从未见过。”

山阳节也凑近看了看,忽然道:“既是宫中之物,倒不如去寻从前宫里的老工匠打听。他们经手过的东西,多少有些印象。”

“工匠?”虞满心头一动。

山阳节点头:“我家中有些旧关系,可以帮忙问问。”

“那便多谢了。”虞满郑重道。

又叙了片刻,虞满起身告辞。山阳节送她至书院门口。

暮春的风穿过空荡的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山阳节忽然压低声音:

“他离京前,也拿过类似的图样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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