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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文杏手一抖:

“上回我去京郊送张大人……是你告诉裴籍的?”

梳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文杏跪下来,额头抵地:“奴婢知罪!但娘子,大人他绝不会害您!他做的一切,定有他的道理!您一定要相信他!”

虞满没说话。

她看着水面倒映的烛光,看着自己模糊的脸。

良久,才轻声道:“起来吧。我没怪你。”

文杏抬起头,泪流满面:“娘子……”

“我想歇会儿。”虞满闭上眼,“你出去吧。”

文杏还想说什么,见她神色疲惫,终究咽了回去,默默退下。

虞满没回卧房,就在窗下的软榻上躺下。月光冷冷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

系统幽幽出声:【宿主还信他吗?】

虞满不想回答。

系统自顾自说:【都到这地步了,难道真要等着下堂?原著里你可就是这几天被休的哦——】

【我不会下堂。】虞满在心里说,声音很平静。

她起身,走到多宝阁前,打开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盒。

她手指在盒盖上摩挲许久,指尖触到锁扣,又缩了回来。

系统好奇:【那是什么?】

【和离书。】

系统没再说话。

但虞满最终还是把盒子放回原处,躺回榻上。

没多时,竟真的睡着了。

第二日,转机来了。

长公主回京了,且递了帖子请她过府。

花厅里,虞满到时,正瞧见这位新晋驸马端着一碗药,小心吹凉了递到长公主唇边。长公主蹙着眉,别开脸:“烫。”

“刚吹过的,哪里烫?”驸马笑,眼底满是纵容,“你就是怕苦,想赖掉。”

长公主瞪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没有真怒,反而带着几分娇嗔。

见虞满进来,驸马放下药碗,朝她点点头,温声道:“你们聊,我去书房。”便退出去了。

长公主示意虞满坐,虞满没坐,反而跪下拿出私令请罪,长公主目光落在她呈上的私令上,笑了:“本宫给了你,便是你的。城门那事,不值一提。”

虞满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了胡妪的事。

长公主听着,眉头渐渐蹙起。等虞满说完,她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裴夫人,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你在为一个叛贼家眷求情。”

“是。可她……”

“没有可是。”长公主打断她,神色转冷,“此事牵扯太大,太后亲自督办,连本宫都插不上手。你回去吧,好好读读佛经,修修心,别再想这些不该想的事。”

她示意侍女送客,又让人取来一本薄册,递给虞满:“这本《心经注疏》你拿回去,每日抄诵,静静心。”

虞满被请出府时,手里多了本蓝皮册子。

回到府里,她翻开册子,愣住了。

不是佛经。

是本民间故事集,封皮上写着《警世奇谭》。长公主折起的那一页,标题是《忍辱记》。

故事讲的是前朝一位将军,家族被奸臣所害,满门抄斩,只有他一人侥幸逃脱。为报家仇,他隐姓埋名,投身仇家门下为奴。表面忠心耿耿,任打任骂,甚至为救仇人之子差点丧命,终于赢得信任。暗地里却收集罪证,联络旧部,隐忍十年,最后一举翻盘,将仇家势力连根拔起。

故事末尾有批注,字迹清隽,像是长公主亲笔:

“忍常人不能忍,方能成常人不能成。世事如棋,一步三算,表面风光未必真,内里苦楚谁人知?且看且行,且行且惜。”

虞满盯着那行字,指尖在纸页上点了点,对着系统幽幽出声:【不就是卧底套路吗?好狗血。裴籍应该不会这样吧?】

不等系统说话,她又打断,【算了,你别开口。】

虞满环顾这间住了许久的卧房。

“文杏,”她扬声,“把行李收拾好,我们搬回喜来居长住。”

又让山春研墨,给裴籍写了封信。

封好信,交给信使:“送去江南,裴大人亲收。”

信寄出去,石沉大海。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虞满努力不去多想,除了打听胡妪的情况,便是又忙起开分号一事。

首先便是要点一下盈利,是否适合此时再开分店,而孙掌柜把这两年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向她汇报时条分缕析:“东家,西市分号去年盈利比前年增了三成,东市老店稳中有升……”

虞满一边听一边翻账本,“你做得很好。”她合上账本,诚恳道,“从下月起,你的分红再加一成。”

孙掌柜一愣,随即躬身:“谢东家赏识。孙某定当竭尽全力。”

除了食铺,她还常去明德女学。

陈静姝见她来,也不多问,只让她帮忙整理藏书阁——那里堆满了各地捐赠的书籍,杂乱无章。虞满花了半个月时间,带着几个女学生,把书按经史子集分类,编了简易目录,还设了借阅簿。

偶尔有空,她会给年纪小的学生讲些算学趣题。那些小姑娘起初怯生生的,后来熟了,都围着她叫“虞姐姐”,问东问西。

“虞姐姐,为什么鸡兔同笼要这么算呀?”

“虞姐姐,女子真的能当官吗?”

“虞姐姐,你夫君是裴大人吗?他长得好看吗?”

虞满耐心解答,说到裴籍时,只淡淡一笑:“还行吧。”

绣绣还为此吃味不少。

日子充实得让她几乎没空想那些糟心事。

只是夜深人静时,偶尔会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系统有时冒出来,说些风凉话,她也不理。

直到这日,长公主派人传信:裴籍两日后回京。

虞满捏着信笺,想起那封杳无回音的信,扯了扯嘴角。

不想去看什么宰相归京的盛况,索性躲去满心食铺西市分号查账——眼不见为净。

她坐在二楼临窗的雅间,拨着算盘对账目。楼下原本寻常的市井喧嚣,忽然如潮水般涌动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是宰相的仪仗!”

“快看快看!”

虞满手一顿。

算盘珠子在指尖下停住。

她坐在那里,维持着拨算盘的姿势,许久没动。

半月前,少帝就下了旨,升裴籍为正一品文正章事,协领百官,他也成了大周建国以来最为年轻的宰相。

因此显而易见,是裴籍回京了。

最终,虞满还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抬手,掀起竹帘一角。

长街尽头,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裴籍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一身紫色官袍,玉带金冠,衬得身姿挺拔如松。比起一个多月前离京时,他似乎清减了些,侧脸线条更加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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