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3
接过帖子看了看:“无妨。她若是想为难我,私下里法子多的是,何必在自家宴请、大庭广众之下动手?那反而失了皇家气度,落人话柄。既然下了帖子,咱们大大方方去便是。正好,我也瞧瞧这皇家别苑的荷花,是不是比外头的更香些。”
薛菡见她心中有数,便也放下心来,开始帮她准备赴宴的衣裳首饰——自然不能穿那套正式的命服,太过隆重,但也不能失了身份。最后挑了一套天水碧绣银线莲纹的综裙,配月白绡纱披帛,首饰也选了样式雅致、不显张扬的珍珠头面。
三日后,虞满带着山春和文杏,乘着裴府的马车,前往城西澄漪园。园外车马如云,香风阵阵,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妇与闺秀。递了帖子入园,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依水而建,蜿蜒的回廊将一片广阔的荷塘巧妙地分割又连接。时值盛夏,满塘荷花盛开,或粉白,或嫣红,亭亭玉立,接天映日。微风拂过,荷叶翻卷,碧浪层层,送来沁人心脾的清香。穿着各色华美夏装的女子们三五成群,或凭栏观荷,或临水嬉戏,或于水榭中闲谈,环佩叮当,笑语嫣然,真真是一幅活色生香的仕女游园图。
宴会设在水中央最大的沁芳榭中。虞满的位置被安排得比较靠前,显是新晋诰命又得皇帝赐婚,身份特殊之故。
她刚落座不久,便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只见主位之上,一位身着樱草色宫装、头戴赤金点翠芙蓉冠的年轻女子正看向她,见她回望,便微微颔首,唇角带着一抹矜持而疏离的浅笑。
虞满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位长公主。她约莫双十年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并非那种夺人心魄的浓艳,而是一种精心养护出来的、带着皇家贵气的雍容,倒是跟传闻中那个可能对裴籍有过好感的“怀春少女”形象相去甚远。
长公主身侧,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身着赭色福寿纹锦衣的老妇人,面容慈和,眼神却十分矍铄。长公主正微微倾身与她说话,神态恭敬。
老妇人环视了一圈满榭的珠翠,笑问:“今日这般热闹,太后娘娘怎么没来凑凑趣?她可是最爱荷花的。”
长公主温声答道:“回姑祖母,母后这几日正在晗明宫中清修静心,嘱咐我们不必打扰。这赏荷的雅事,只好由华真代劳,请诸位夫人小姐们乐一乐了。”
原来这位是先帝的姑母,寿安大长公主,辈分极高。众人闻声,又纷纷向老妇人行礼问安,气氛更加热络。
宴会很快开始。水榭中丝竹悦耳,珍馐罗列,侍女们穿梭其间,殷勤侍奉。长公主举止得体,言谈风趣,不时与几位年长的宗室夫人、一品诰命说笑几句,也并未特意冷落或关照虞满,仿佛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新晋命妇。
虞满乐得自在,一边品尝着宫中御厨制作的精致点心,一边欣赏着窗外接天莲叶,偶尔与邻座一位性情爽朗的将军夫人低声交谈几句,倒也惬意。
几乎在同一时刻,皇宫深处,晗明宫内殿,却是另一番光景。
所有宫女内侍皆被屏退至殿外廊下,连最贴身的嬷嬷也不例外。殿内门窗紧闭,只留几缕天光透过高窗的冰绡纱,映得满室清凉幽静,也衬得殿中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凝滞。
褚太后褪去了平日接受朝拜时那身繁复沉重的礼服,只穿着一袭家常的沉香色云纹广袖长袍,未戴珠冠,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白玉长簪绾起,少了几分太后的威严。
她亲自执起红泥小炉上咕嘟作响的银壶,将滚水缓缓注入对面客人面前的越窑青瓷茶盏中。水汽氤氲,带着清雅的兰香弥漫开来。
“还是你最爱喝的顾渚紫笋,”褚太后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平和得不带丝毫情绪,甚至没有用“哀家”或“吾”的自称,“尝尝看,我这手艺,是否退步了?”
坐在她对面的人依旧是一身半旧青衫,面容清癯,背脊挺直如松,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袅袅升腾的茶烟,半晌,才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茶汤清亮,香气高锐,入口微涩,回味甘醇。火候掌握得极好。
“太后娘娘手艺依旧精湛。”他放下茶盏,声音平稳无波。
褚太后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抬眼,看向对面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却疏离如陌路的兄长,平静地唤道:
“阿兄。”
兄妹几十年,褚延宗太了解她了。了解她越是平静,内里可能越是惊涛骇浪。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殿中空旷处,撩袍跪下。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曾因下跪而弯曲半分。
“太后娘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您一怒,便是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草民不知何处触怒天颜,今特请罪。”
褚太后看着跪在冰凉金砖上的兄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旋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她知道,他这是在怪她,怪她用他的学生、用书院的前程相挟,逼迫他再次踏入这座他避之唯恐不及的皇城。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近乎示弱的解释:“阿兄起来吧。你那几个学生,都好端端的在京城里,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褚延宗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不见底,似在衡量她话语的真伪。片刻,他终究是站起了身,重新落座,依旧沉默。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更漏滴水,声声清晰。
褚太后轻轻转动着自己腕上一只通透的羊脂玉镯,目光却落在褚延宗脸上,缓缓开口,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裴籍是豫章王李晏之子。”
不是问句。
褚延宗端坐的身形纹丝未动,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他平静地迎上褚太后的目光,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太后娘娘何出此言?草民不知娘娘在说什么。”
褚太后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丝被隐瞒的愠怒。
她不再看他,而是将手边早已备好的一封密信,用两根纤细的手指,缓缓推到两人之间的紫檀木小几正中。
“阿兄,”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倦怠的冷淡,“你我兄妹,何必如此?有些事,吾只是有所耳闻,风言风语,做不得准。吾也不想平白冤枉了人,更不想……让先帝在天之灵不安。”
她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信封上轻轻一点:“于是,吾便顺手,设了一个小小的局。想看看,这传闻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
褚延宗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上,眉心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褚太后继续道,语气明明没有丝毫变化,内容却字字惊心:“阿兄,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