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55


续道,声音更缓,却字字清晰,“该看见的,自然会看见;不该看见的,即便看见了,也当未见。陛下要的是‘实情’,太后要的是‘安稳’。你只需报你的‘实情’,用数字、用丈量结果说话。至于这‘实情’如何解读,能否带来‘安稳’,或会引发何种波澜,那自有上官与朝中诸公去斟酌、去博弈。切记,在此事上,你只是眼睛,是尺牍与算盘,不是刀。明白吗?”

周员外郎细细品味这番话,初时冷汗微出,随即又觉豁然开朗。

“下官……明白了!”周员外郎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感激与敬畏,“多谢大人教诲!下官知道该如何做了,定当恪尽职守,仔细核查,余事不问。”

裴籍微微颔首:“周大人是聪明人。”

周员外郎又想起一事,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太后宫中似乎确有意图,要开始为福宁长公主遴选驸马,虽未明旨,但风声已隐约传出。人选大抵在京中适龄、家世清白、才学品貌出众的世家子弟中择取。听闻……太后颇为关注今科进士的动向。”他说完,小心地观察了一下裴籍的神色。

裴籍眸光微动,却只是一瞬,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道:“天家之事,非臣子所能议论。此事,我知道了。”

周员外郎识趣,不再多言,再次恭敬行礼:“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告退。”说罢,随着谷秋的示意,悄然退出了房间,步履轻捷,很快离开宅子。

屋内只剩下裴籍与谷秋。谷秋这才上前一步,低声道:“主上,顺着您上次所指的那条线去查,依然……毫无结果。人要么早已病故、失踪。”

裴籍对此似乎并不意外,神情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只静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若是真如我猜想那般,”他声音平静无波,“查不出来,才是应当。”

谷秋见他没有更多吩咐,却并未立刻退下,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犹豫,似乎有话难以启齿。

裴籍察觉,目光转回:“可还有事?”

谷秋迟疑了一瞬,还是单膝跪地,垂首道:“属下斗胆……有一事不明,恳请主上解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长公主驸马一事,近日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绘声绘色,甚至……恰好赶在虞娘子归京这几日,传入了她耳中。此事发酵之快,是否……是否有主上暗中推波助澜?”

不怪乎他如此猜想。

实在是在他眼中,主上对虞娘子可谓是用心深远,步步为营。

许多看似巧合或旁人伸出援手之事,背后未必没有主上的精心安排。远的不提,便说那个如今唤作山春的小奴,实则是主上早在暗中物色了许久的苗子,根骨性情皆是上选。

主上知晓虞娘子身边需得有个忠心不二、又能护她周全的得力之人,又深知虞娘子性子独立聪敏,不喜被人监视掌控,便故意隐在幕后,只让他救她出奴隶场,随后让山春认虞娘子为唯一主子。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结果精准地达成了主上的意图——将一个绝对可靠、背景干净、且能力不俗的护卫,送到了虞娘子身边。

山春不知,虞娘子更不知。

这般迂回曲折的心思,只为护一人周全而不令其察觉丝毫,谷秋亦是暗自心惊。

因此,当京城突传驸马流言,时机又如此微妙时,他很难不怀疑,这是否又是主上另一种更隐秘的安排,或许是为了试探,或许是为了……让虞娘子更在意些?

谷秋问完,立刻将头垂得更低:“属下妄自揣测,逾越本分,请主上责罚。”

屋内寂静了片刻,唯有更漏滴水,声声清晰。裴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谷秋,眸光深沉难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传闻一事,非我所为。”

“纵使要用些手段,算计人心,甚至……”他极轻微地顿了一下,“甚至必要时,伤及自身,以退为进,亦无不可。但唯独不会拿这些事来做文章,引她侧目,试她心意。”

谋算人心、布局棋局,乃至将自身化作筹码掷入局中,于他而言已是本能。可唯独对她,那些阴晦手段、那些可能令她沾上半分危险的筹划,皆在界限之外。

第73章 休沐

虞满是在一阵熟悉的、隐隐的坠痛中醒来的。小腹处传来沉甸甸的酸胀感,连带着后腰也泛着细密的酸痛,四肢百骸都懒洋洋地提不起劲儿。她迷糊了片刻,才想起算日子——果然是月信将至。

她咸鱼瘫了一会儿,这毛病虽不致命,却总在头一两日折腾得人萎靡不振。昨夜抱着那暖烘烘的汤婆子睡得好,今日已是比往常舒坦许多,但那股不适仍旧扰人。

勉强撑起身,换了身更柔软宽松的杏子黄家常旧衣,长发也未仔细绾,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看了眼镜子镜中,脸有些苍白,看来今日出不了门。

她准备出门同薛菡说一声,莫要久等,正巧山春在院中练功,听见动静收拳,回头看向虞满皱眉,“娘子可是身子不适”

虞满看着山春脸色红润,心想自己是不是真该去练练,同时道:“同薛姐姐说一声,今日我怕是不能同她出门了,让她自己先去看看,或是改日再去,随她方便。”

“若是她今日想去,劳烦你同她一起。”

山春听她声音都疲软,点头道:“我马上去,用顺便给您请大夫吗?”

虞满摇头,“我躺会儿就好。”她回了屋子,准备挪回榻上再歪着,门口传来轻轻叩响,随即是裴籍压低的声音:“小满?”

只得扶着桌沿起身,慢慢走过去开了门。

裴籍端着黑漆食盘立在门外,一身雨过天青色家常直裰。见她开门,目光迅速在她脸上扫过,窥得眼前之人眉间隐忍的轻蹙和略显疲惫的神色。

“吵醒你了?”他问,声音放得格外温和。

“没,自己醒的。”虞满侧身让他进来。

裴籍将食盘放在临窗的圆桌上。盘里是一碗熬得糯烂喷香、点缀着碧绿菜丝和细碎肉糜的热粥,一小碟清爽的酱瓜,旁边还另有一个白瓷小碗,盛着深褐色的汤药,热气袅袅,散发出淡淡的药草气息。

“时辰还早,用些粥,再把药喝了。”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放在桌边的手背,触手微凉,便下意识皱眉,“手这么凉。”说罢,转身去将昨夜那个汤婆子重新灌了热水,用厚棉套仔细包好,递到她怀里,“抱着。”

虞满接过暖烘烘的汤婆子,捂在冰凉的小腹处,那股绵密的痛楚顿时被熨帖的暖意驱散了几分。她没说什么,只低头小口喝粥。粥熬得极好,米粒开花,入口即化,温热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整个人都舒服了些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