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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笑意,心头莫名一阵烦躁,脱口而出:“我不喜欢你这样笑。”
那笑容在裴籍脸上缓缓消散,他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屋里陷入一片难以言喻的安静。
裴籍的目光落在虞满无意识掐得泛红的指尖上,轻轻皱了眉,最终还是没忍住,放轻了声音道:“别掐自己。”
这带着熟悉关怀的语气,让虞满恍惚间觉得,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些平静的日子。她松开手,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傻。”
裴籍见她神色稍缓,继续解释道:“当初贡山军一分为五,除却留在边关和分散各处的,还有不少心灰意冷或为避祸的旧部,悄悄回到了豫章王最初的封地隐匿起来。”
“在哪儿?”虞满问。
“浔阳。”裴籍吐出两个字。
虞满知道这个地方,地处江南,富庶繁华,但确实离涞州很远,千里之遥。
“什么时候回来?”她抬起眼,看向他。
“春闱时。”他答得肯定,那是明年三月,距今尚有数月。
又是一阵沉默。裴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百转千回,那些阴暗的情绪翻涌着,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小满……我们的婚事,暂缓吧。”
虞满觉得自己本该松一口气的。这是她打算好的,由他开口,她应该感到轻松才对。可莫名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她只是盯着他苍白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恰在此时,谷秋去而复返,在门外低声禀报:“主上,车马已备好。”
裴籍深深看了虞满一眼,眸中只余一片看似平静的情绪:“回家吧。”
“……好。”虞满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她跟在谷秋身后,一步步向外走去。就在她的脚即将迈过门槛的那一刻,她顿住了身形,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裴籍,我不是一定要当什么宰相夫人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即使就在这里,安安稳稳过一生,也是不差的。”
她说完,便不再停留,迈出了门槛,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外。
背后,是长久的沉默。裴籍靠在床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左手无意识地抬起,在空中虚虚一抓,仿佛想捞住什么,却终究……一无所得。
喉间涌上腥甜,他猛地咳嗽起来,牵动了伤口,藏在被褥下的右手死死攥紧,刚刚愈合些许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浸红了中衣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低哑执拗地念了一句:
“可那……是我该给你的。”
他原本以为,在虞满知晓了一切之后……她就算不立刻逃离,也至少会带着恐惧和厌恶,与他彻底划清界限。
他甚至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已经预演了无数种她决绝离开的结果。
可是……
她没有。
至少,此刻,她没有转身就走。
至少,他们还能像这样,勉强算得上是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
这已经……很好了。
好到让他能辗转从她方才的话中品出一丝甘味。
他为何非要离开?
浔阳旧部固然是原因之一,但那并非全部,甚至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认知到,这几次的事都是同他有关。
这一次,他侥幸护住了她,也护住了自己。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只要他还在她身边,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事情,就永远不会停止。
她所珍视的一切,都会因为他而随时可能倾覆。
他舍不得。
什么血海深仇,什么前朝旧怨,都与他何干?
但他做不到因为自己,她只能选择偏安一隅。
所以,他必须走。
……
虞满回到家,连饭都没心思用,直接蒙头大睡了一场。虞承福和邓三娘只当她这次出门累着了,心疼地商量着要给她做些什么好吃的补补身子。
而虞满则在梦中,回到了多年前的祝寿节。
那日城隍庙举行祭礼,人山人海。她和裴籍一同出门,却意外被人群冲散。她心里记着约定,一直在城隍庙门口等着,直到天降细雨,沾湿了她的发梢,她才开始有些着急。就在那时,裴籍撑着伞,穿过蒙蒙雨幕寻来了。她看到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委屈,指着自己沾了雨丝、略显狼狈的发尾给他看,然后便抿着嘴不说话。
裴籍低声哄了她半天,耐心十足。
她还是不说话,故意别过脸不看他。
裴籍无奈:“明日给你做蟹粉狮子头。”
那是她极喜欢的一道菜,工序繁琐,他却不常做,只因某人每每都会吃积食。
虞满耳朵动了动,但还是强忍着没转回头。
裴籍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做两份。”
虞满终于忍不住转过脸,眼睛亮了一下,却还是矜持地没开口。
“三份。”她讨价还价。
“要积食,不可。”他摇头,带着不赞同。
“不会。”她保证。
“小满。”他唤她,语气如常
“……行吧。”她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嘴角却悄悄弯起。
两人相携,并肩走入那渐密的雨幕之中。
然而,梦境在此时陡然转换。裴籍的身影在她身边渐渐模糊、消散,最终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撑着一把伞,站在空无一人的雨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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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满猛地从梦中惊醒,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帐顶,怔忡了片刻。外间传来邓三娘轻柔的脚步声。
她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娘,我想吃蟹粉狮子头。”
邓三娘在门外听到,连忙应道:“好,好,我这就去请山娘来做。”
“要两份。”虞满补充道。
“好,两份。”她干脆应着,又想起一事,说道,“对了,外头有位娘子找你,说是州府酒铺来的。”
虞满想起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将梦中那点怅惘压了下去,掀被起身:“就在外头吗?我这就去瞧瞧。”
“好,你去吧,我给你看着火。”邓三娘见她精神似乎好了些,也放下心来。
离东庆县十里之外的官道上,两骑骏马并辔而行。奚阙平看着身边频频回望、面色苍白的裴籍,忍不住出声道:“还走吗?再看也瞧不见人影了。”
裴籍回眸,望着前方漫漫长路:“走吧。”
奚阙平与他并驾齐驱,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何必呢?人家虞娘子都说了,不用你非得去争那宰相之位,安稳过日子也挺好。”
裴籍:“是我想给。她值得最好的。”
奚阙平闻言,差点被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