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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简意赅。
不知这把伞怎会到裴籍手中。
裴籍看着他收下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继续说道:“是我该谢张公子。那日若非你仗义借伞,怕是她要淋雨而归了,她让我定要将伞物归原主。”
她?
张谏抬目看向裴籍,对上对方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眸。
“无事,举手之劳。”他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裴娘子如何得知,那日借伞之人是在下?”他以为那女子是裴籍的姊妹。
谁料,他话音刚落,对面之人先是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她并非是我姊妹,不与我同姓。”裴籍的声音清晰而平稳,落在淅沥的雨声中,格外分明,“我同阿满,乃是自幼定亲。”
原来方才裴籍在堂上说的未婚妻便是她。
阿满……是她的名字么?
难得生出一点疑惑就顷刻消失,如同化入水中的墨迹,这话语里的意味,张谏听懂了。他握着伞柄,对上裴籍的目光,只微微颔首,简单应道:“原来如此。”
“谏告辞。”
他撑开那把失而复得的旧伞,步入了迷蒙的雨幕深处,只剩下渐行渐远的的脚步声。
裴籍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回到位于张家的独居小院时,夏雨仍未停歇。院中灯火温暖,一个穿着半旧葛布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廊下,就着一盏油灯修补着什么物事,正是自幼看顾他,从京城到涞州的五叔。
听到脚步声,五叔抬起头,见到张谏肩头微湿,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絮叨起来:“怎地淋雨回来了?不是去赴宴吗?连把伞也不晓得寻?若是染了风寒,耽误了功课可如何是好?你这孩子,总是不知爱惜自己……”
张谏安静地听着,没有辩解,只是将手中那把半旧的油纸伞递了过去。
五叔接过伞,唠叨声戛然而止。他摩挲着熟悉的竹柄和伞面,眼中露出惊喜:“这……这是我俩早年做的那把?你从那位绿衫娘子手里拿回来了?”他记得清楚,那日张谏回来提及将伞借给了一位在食摊避雨的绿衫女子,他还惋惜过几句。
张谏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不是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未婚夫”三个字在唇边绕了一圈,终究觉得过于不好,最终化作一个更模糊、也更疏远的指代,“是……她家里人还的。”
“家里人?”五叔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刚露出的喜色又淡了下去,带着几分扫兴,“唉,我还以为……今日去茶楼,刚听了一出《伞缘》,说的就是才子佳人因一把伞结下的良缘,多好的兆头……”他打量着张谏那副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你说你,模样学问哪样差了?偏偏是这般性子!哪个姑娘家会喜欢你这样闷葫芦似的、连句软和话都不会说的?”
张谏没有回应五叔的抱怨,仿佛未曾听闻。他径直走到靠窗的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执笔,开始临摹一篇碑帖,姿态端正,神色专注。
五叔见他这般模样,知道再说无用,只得摇摇头,嘟囔着“朽木不可雕也”,拿着那把失而复得的旧伞,小心地擦拭起来,准备收好。
待五叔的脚步声消失在隔壁房间,书房里只剩下墨香与窗外细微的雨声。
张谏悬腕运笔,笔尖在宣纸上流畅地划过。然而,当他写完一个字的左偏旁,那清隽的“氵”已然成型,即将写下右半部分时,他的身形陡然僵住。
笔尖堪堪停在纸上,一滴浓墨缓缓晕开,染黑了一小片宣纸。
他垂眸,看着笔下那个只写了一半的字。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将那张只写了一个偏旁的宣纸揉成一团,投入一旁的炭盆中。
火舌迅速舔舐上纸张,墨迹在火焰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连同那瞬间不明所以的失神。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映照着他重新变得古井无波的面容。他重新铺开一张纸,蘸墨,落笔,这一次,写下的是毫无纰漏的圣贤文章。
第44章 见面
鹿鸣宴连办了三日,觥筹交错,应酬不断。顾康时似乎意犹未尽,还想再办一场诗会以显风雅,并再三挽留裴籍。
然而,裴籍率先起身辞行。榜上有名的学子们见状,也纷纷效仿,陆续告辞。毕竟,来年三月的春闱即至,比起留在州府继续应酬,归家潜心温书才是正理。
至于张谏,自第一日起便未再露面。
裴籍回到东庆县时,已是申时。他先回了裴家,换上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裴母拉着他说了许久的话,言语间满是这几日虞满如何操持村宴、如何周到体贴,又说起邓三娘身子渐重,虞满里外忙碌。裴籍安静听着,眉目不自觉地松软下来。
略坐片刻,他便起身出了门,径直往食铺去。
然而,虞满并不在铺子里。虞承福正忙着招呼客人,见他来找,擦了把手道:“阿满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谈生意,许是去醉仙楼了吧?”
裴籍听了,眸光微动,似是猜到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只对候在门外的谷秋低声道:“备马。”
主仆二人骑马出了城,方向却不是通往州府的官道,而是朝着兴成村的后山而去。临近山脚,因前日刚下过雨,泥土仍透着深色,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裴籍将马缰扔给谷秋,吩咐道:“在此等候。”随即独自一人,沿着那条被杂草半掩、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步入了林中。
穿过一片灌木,往左一拐,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
只见一棵叶子已半黄半绿的碧桃树下,虞满正坐在一块表面还算平整的大石上。她手里拿着一根折下的桃树枝,百无聊赖地、一下下轻轻点着树上的叶片,嘴里低声念叨着,随着枝条的起落,交替吐出两个字:
“怪我。”
“不怪我。”
“怪我。”
“不怪我。”
用颇有孩子气的方式在数着叶片,似要将这树上所有的叶子都数完,以此来决定某个答案。
裴籍没有立刻出声,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侧,静静地听着她的计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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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数到最后一片叶子——“怪我。”
她停下了动作,也沉默了。整个人微微低着头,望着地上的落叶出神。
“不怪你。”裴籍说道,同时,他将一片刚刚拾起的、完整的桃叶递到她眼前。
虞满没有起身,就着侧坐的姿势,转过头来看他。她没有去接那片叶子,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我娘……她真的不怪我吗?”
这几日,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什么也不做,只是坐着,或者像今天这样,数着叶子。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