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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条路。”
他们来到山体的左后方,这里有一处极其隐蔽的险道,似乎是早年开凿山石工匠留下的废弃路径,狭窄陡峭,布满碎石苔藓。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几人艰难地沿着险道向下挪移。好不容易到了一处相对平缓、连接着多条岔路的小山坡,黑衣人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追兵可能的方向,又看了看被“仁兄”半扶半拖、依旧昏迷的虞满。
“带着她,我们都得死。”黑衣人声音冷酷,不带丝毫感情。他并非征求意见,而是陈述事实。
“仁兄”看着虞满,眼神复杂。但……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求生欲占了上风,松开手。
黑衣人不再犹豫,直接从“仁兄”手中接过虞满,像丢一件包袱般,将她随意地抛在一条看起来最荒僻、草木最茂盛的小路入口处。他甚至刻意用脚拨弄了一下周围的草丛,制造出有人仓皇闯入的假象。
“分开走!”黑衣人低喝一声,自己率先选了另一条路,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中。
“仁兄”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虞满,最终狠下心,选择了第三条路,也迅速逃离。他们故意留下虞满和那条被动过手脚的小路,就是为了误导追来的人,争取逃路时间。
……
山下官道上,一辆看起来颇为普通的骡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车上铺着厚厚的、新割的草料。两个年轻男子一人坐在车辕一边。
左边那人眉梢都是笑意,话多得停不下来:“我说,阿川,这回老头子这么急吼吼写信把我们唤回来,到底什么事啊?边关那边刚有点乐子……”
晋楚川冷着脸,惜字如金:“裴籍离开书院了。”
“什么?!”淳于至震惊地差点跳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晋楚川面无表情:“信里写了,我放客栈桌上了。”
淳于至挠头,一脸茫然:“有吗?我没看见啊……”
晋楚川淡淡补充:“你嫌桌不平,拿去垫脚了。”
淳于至:“……”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心虚,正想辩解,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官道旁山坡的草丛里,似乎躺着一个人影,涧石蓝的衣衫在绿草中格外显眼。
“诶?!阿川你看那边!”他立刻忘了刚才的话题,指着那个方向,“好像有个人晕在那儿了!”
晋楚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淳于至已经自问自答起来:“荒郊野岭的,看着像位娘子,怪可怜的……救不救?”他没等晋楚川回答,自己一拍大腿,“救!必须救!我爹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与此同时,晋楚川川冷冷开口,吐出两个字:“不救。”
淳于至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浑不在意地摆手:“知道知道,你肯定又说‘来历不明,恐是麻烦’。”他一边利落地跳下车辕,一边嘟囔,“可万一是个天仙似的娘子,咱们见死不救,岂不是要天打雷劈?”
他行事一贯随心,碰巧今日便是难得的好心。
虞满醒过来时,下意识摸着后脖,这里最疼,蹙着眉,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便感觉有两道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脸上。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逐渐聚焦——一张咧着嘴、笑得有些灿烂的俊脸,和另一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透着审视的冷脸。
“小娘子,你醒啦?”那天生笑颜的男子见她睁眼,语气轻快,“是我们救的你!感觉怎么样?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
虞满喉咙干涩,反应了半天,知道自己应该是被那些人扔下,又被这两人碰巧捡到了。
她张了张嘴,正想编个说辞搪塞过去,一阵急促而纷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直觉。
这脚步声…
这回对了。
她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一行人正疾步而来,为首那人一身青衫,身形挺拔如松。
他脸上惯常的温润笑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仓皇的焦灼与戾气,目光扫过现场,最终,牢牢地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是裴籍!
虞满看着他疾步奔向自己,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惶与失而复得的庆幸,心中那堆积了数日的埋怨、愤怒、委屈,如同被针扎破的气,噗地一下,泄了大半。可那口气终究是堵着的,不上不下。
她想说你知道这些日子我过的什么日子吗?
地牢又冷又湿。
还有饭菜也不好吃……
众目睽睽之下,她所有想质问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他冲到近前,迟迟没伸手。
虞满没有动,也没有看他灼热的眼睛。她最后只是缓缓地低下头,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凌乱的袖袋。那里空空如也。
想来是中途丢在路上了。
她抬起眼,望向终于站定在自己面前、呼吸尚且有些不稳的裴籍,唇角微微下撇,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哑:
“裴籍……”她如同往常叫了他的名字,只是这两个字。
然后,她像是丢了什么顶顶重要的东西,小声嘟囔道:
“我给你求的平安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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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妹宝(表面委屈巴巴),实则你给我等着吧
第28章 自惩
裴籍看着虞满那副摸着空袖袋的模样,仰着头忍着委屈的模样,心里顿时又软又涩,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比她想象的还要了解她。
她从来就是个习惯把三分委屈说成十分的人。
这让他想起从前的填仓节。
家家户户都做象征丰收的禾糕,互赠亲友。裴家外总会多出许多一看是年轻女儿家做的禾糕。
每回她恰好来撞见,总会凑过来,拈起一块吃了:“这个甜,你不喜欢。”或者,“看着松软,入口却有些粘牙,你也不喜欢。”总而言之,旁人所赠,总不是他喜欢的。
她将全部吃了干净,时不时偷瞄他反应,最后才会装作惊讶:“哎呀,不小心吃掉了你的。不如……我赔你一盒?我亲自下厨。”
他知道,按照她的性格,指不定这回许下承诺,又抛之脑后。
好在半日过去,填仓节的热闹将近尾声,他终于在她家灶房外,看到了那盘刚刚出炉、形状算不得太规整的禾糕。她脸上还沾着灶灰,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
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味道……实在算不上好。米浆磨得不够细,带着些许颗粒感,糖也放得有些不均,一口甜得发齁,下一口却又略显寡淡。她从前确实未做过这类甜糕。
“不好吃吗?”她叉着腰立刻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