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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心里头不由得酸溜溜的。

前些日子县令有意招这虞老板做上门女婿,可惜人家以妻子去世不满一载婉拒了。

那客人摇了摇头,觉得对方有些不识好歹了,连这种能踏入官场好机会都不要。

这虞老板正是女扮男装,化名虞昀的石韫玉。

苏兰苏叶和两个雇来的伙计为客人打酒,陈愧则抱着剑倚在门框边,懒洋洋垂着眼,不时打个哈欠。

一个穿皂衣的衙门班头排到跟前,笑道:“老规矩,五两思春堂。”

这人是衙门的班头,乃是三杯坊的常客。

苏兰应了声,转身去取酒。

赵班头又侧头和身旁的年轻衙役说话:“小子,学着点儿,这‘思春堂’绵软,喝了不上头,最适合咱们当差的。”

年轻衙役挠挠头:“师傅,您少喝点吧,一会儿叫王大人知道,又该训您了。”

赵班头咂咂嘴,压低声音:“我估摸着,咱们的消停日子快到头啦,今天这五两一喝,后头指不定多久才能有空再饮。”

“为什么?”年轻衙役不解,“最近城里太平得很,没什么大案呀。”

赵班头嗐了一声,左右看看,小声道:“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京城那边怕是要变天喽。”

话刚说完,苏兰正好把酒递了过来。

赵班头付了钱,拎着酒壶,和徒弟晃晃悠悠走了。

石韫玉拨算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望向赵班头远去的背影,眉头蹙了蹙。

京城要变天?

说起来,许臬有段时日没来信了。

但她和许臬通信本就不频繁。

难不成是首辅和静乐之间的争斗?

正思忖间,巷口忽然冲进来一个少年,跑得满头大汗,正是民信局的送信伙计周虎。

民信局是江南大商贾办创立的,专做民间百姓信件包裹的寄递和银钱汇兑的生意。这机构收费不高,送信也快,在衡州城颇有口碑。

石韫玉为及时知晓京城动向,平日里多用苏叶驯养的鸟与许臬传信。只是驯养鸟儿不易,数量有限,她便也常通过民信局给天寿山道观寄信,不留真名和具体地址。

“虞老板,有您的信!”

周虎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来。

石韫玉接过,道了声谢,示意陈愧给周虎倒杯温茶。

她拆开信封,展信垂眸看去。

一目十行看下去,她神色渐渐凝固,呼吸一下子停了,随之蓦地急促起来,捏信的手指也开始发颤。

不过一页纸,她看了足足三遍。

明明秋阳煦暖,她却觉一股寒气自足底窜起,四肢百骸都僵冷起来。

纸上的字仿佛活了,扭曲旋转,模糊成团团黑影,似要将人吞噬,晃得她头晕眼花。

陈愧见她脸色隐隐发白,凑近低声问:“出事了?”

石韫玉恍然回神,想要说话,却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甚至挤压堵塞到她想吐。

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尽力压下心头的惊惧,朝陈愧摇了摇头,又勉强朝周虎笑了笑:“辛苦你跑一趟。”

说着又对陈愧道:“阿愧,给小哥拎一壶琼花露带回去解渴。”

陈愧又看了她一眼,才应下去取酒,片刻后拎着一壶酒出来了。

周虎欢欢喜喜接过,道了声谢便走了。

铺子里忙碌依旧。

石韫玉坐回柜台后,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离自己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她重新拿起算盘,想接着算账,可手指却不听使唤,抖得厉害,拨了好几次都算错了数。

陈愧看她恍恍惚惚的,皱了皱眉,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算盘,没好气道:“算不对就别算了,明日再算也不迟。”

这一年多的时日,陈愧也算对这雇主有几分了解。

她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极有主见,女扮男装开酒坊,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外地客,不过半年多的光景,便在衡州站稳了脚跟,还搭上了衙门的线,手段着实不一般。

可她身上也有很多谜团。

顾慈音这个旧雇主和她之间似乎有不少事。

但她从不明说,他也便不问,毕竟他就是个赚银子的。

石韫玉没拿回算盘,唇瓣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起身去了后院。

陈愧看着她差点被门槛绊倒,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升起几分担忧。

晌午时分,秋光正盛,酒客渐散。

苏兰合拢铺门,悬上“午歇”木牌。

后院厨娘摆好饭菜,几人围坐老槐树下石桌用膳。

石韫玉执箸夹了片藕,味同嚼蜡,勉强咽下 小半碗饭便搁了碗箸。

苏兰苏叶对视一眼,心生忧虑,却碍于外人在场未多言。

饭毕,石韫玉将酿酒工、厨娘和小二唤到跟前,温声道:“这几日我有些私务要料理,酒坊暂且歇业数天,诸位且回家歇息,工钱照例发。”

几人面面相觑。

老板素来宽厚,逢年过节常给他们放假,工钱也从不拖欠,一年相处下来,多少有了情分。

厨娘关切道:“虞先生,可是家中有甚难处?可需我等帮手?”

石韫玉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家有些琐事要处理,你们放心歇着,等我忙完了,自会去叫你们。”

众人见她不肯多言,只道是老家有丧祭之类变故,宽慰几句,各自收拾离去。

待人都走净,苏兰关上院门,落了闩。

三人回到正屋,苏叶沏了壶茶端上来。

苏兰忍不住轻声问:“姑娘,可是京城有变?”

石韫玉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仍在轻颤,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轻轻颌首。

一想起信上的内容,她便觉得冰冷的恐惧像蛇一样圈住她的脖颈,令她痛苦窒息。

她喉头滚动,好一会才干涩道:“观主来信,半月前,前太子猝然领兵杀回京城,以‘清君侧、归正统’为号,历数静乐公主与陛下登基前,弑父杀兄、残害忠良等诸般罪状。”

“现在……陛下驾崩,静乐被软禁,季陵兄也被下了大狱,太子大抵这几日就要登基了。”

苏兰和苏叶面色大变。

苏叶失声道:“前太子回去了?!大人被下狱,那夫人和老爷呢?”

石韫玉安抚道:“伯父伯母暂时无碍。太子刚回京,根基未稳,还需倚仗朝中老臣,许家世代直臣,他不会妄动。”

苏兰苏叶这才松了口气,可看着石韫玉发白的脸,隐隐猜测到什么,小心翼翼问道:“姑娘,太子身边……可有什么人辅佐?”

窗外几朵流云飘过,秋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石韫玉缓缓垂下眼,一想到那个名字,唇齿间便弥漫出一股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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