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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星河倒泻, 恍然似梦。

出得城门, 只见远山连绵覆雪,官道不少马车、驴车来往。

朔风卷雪扑面, 激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方有几分真实感。

石韫玉不免想起第一次逃跑时的仓惶, 和如今轻松的心态天差地别。

终是光明正大走出京城, 不必胆战心惊的东躲西藏。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 眉眼在黯淡的天色下显得松快又明媚。

自由了。

马车一路快行,石韫玉时不时掀开车帘和许臬搭话。一个坐在车里,一个骑在马上, 颇为和谐。

两个时辰后,天际漆黑,无星无月。

马车行至长辛镇, 二人用了热汤饭,稍作歇息便继续赶路。

走出不远,不料天又飘雪,山路渐滑,马车不得不放缓了速度。

三个多时辰前。

石韫玉刚出城门不久,顾澜亭受罢一轮新刑,气息奄奄伏于地上。

狱卒巡经时发觉不对,立马开门走进探他鼻息,发现竟已气绝,吓得连滚带爬锁牢门,奔出欲报。

刚转过墙角,狱卒便撞上一人,抬眼是北镇抚使孟阶。

“大、大人,顾澜亭没气了!”

孟阶面色一沉,疾步入内探过,旋即冷声吩咐:“封锁消息,看好尸身,本官即刻面禀公主。”

狱卒害怕自己担责,白着脸忙不迭应下,看着孟阶大步离去,又转头看了眼牢房里的尸体,暗骂一句“晦气”,不安地来回踱步。

皇宫,乾清宫后殿。

龙涎香袅袅,静乐公主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坐在龙榻边沿,舀起一勺,细细吹凉递到皇帝唇边。

皇帝口眼歪斜,肢体僵直,唯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此刻正死死盯着她,浑浊的瞳孔里交织着愤恨不甘与恐惧。

静乐恍若未见那欲噬人的目光,只耐心地将药汁一点点喂进去,又用丝帕轻轻拭去他嘴角溢出的痕迹。

“殿下,北镇抚使孟阶有急事求见。”

心腹太监突然压着嗓子禀报。

静乐动作未停,直到最后一勺药喂完,才将瓷碗递给身旁垂手侍立的宫女,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指,起身道:“好生伺候陛下。”

说罢,她款步转至相连的暖阁偏殿。

孟阶已候在那里,见她进来,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面色凝重。

“何事如此匆忙?”

静乐在铺着软垫的圈椅上坐下,端起热茶,用杯盖撇了撇浮沫。

孟阶头低声道:“启禀殿下,顾澜亭他……殁了。”

“咔哒”一声轻响,静乐将茶盏不轻不重搁在了身旁的紫檀小几上。

她眸光锐利:“怎么回事?!前日回报,不是说他还能撑些时日吗?”

“回殿下,诏狱阴寒,他伤势本就极重,加之……今日晌午又过了些刑,不久前狱卒查看,便发觉他已气绝。”

静乐气得骂了句废物。

孟阶立刻双膝跪地,额头伏贴在手背上,恭敬道:“殿下息怒。仵作初验,顾澜亭确是伤重不治。”

静乐站起身,蹙着眉头在偏殿内来回踱步。

窗外暮色渐沉,将殿内陈设勾勒出浓重的阴影。

“伤重不治……”

她停下脚步,望向窗外的天色,声音沉冷:“内阁那边这几日正盯着诏狱,不少折子夹枪带棒,说陛下病重,更需体恤上天好生之德,不宜多动刑狱。若此时传出顾澜亭未到刑期便毙于狱中……”

她冷笑一声,“那帮酸儒,怕是立刻就要叩阙哭谏,说本宫残虐,更会借题发挥,质疑顾澜亭的罪证是否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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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那老东西现在正琢磨怎么分她的权,此事一出岂不是让对方有了发作的由头?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孟阶头顶:“你素来机敏,此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方能不留后患?”

孟阶保持着跪姿,闻言略一沉吟,方低声回道:“殿下明鉴。顾澜亭乃钦定死囚,于元月十六问斩,天下皆知,如今他既已意外病故,只需十六日有‘顾澜亭’伏法便可。”

静乐眉梢微挑:“你的意思是?”

“诏狱中,最不缺的便是待死之人。”

孟阶低眉顺眼,“寻一个身形年纪与顾澜亭相仿的死囚,易容修饰,替了那日刑场之罪。至于顾澜亭本人的尸身……”

“京城外荒山野岭,不乏豺狼出没的乱葬岗,若是被野狗豺狼啃食,莫说面目,便是骸骨也难以齐全,届时便是死无对证。”

静乐眯了眯眼,垂眼注视着孟阶,并未应答。

暖阁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寒风渐起之声。

良久,她缓缓坐回椅中,重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后淡淡道:“你倒想得周全。只是……你如何能肯定,顾澜亭是真的死了,而非诈死或他人设计?”

孟阶心头一凛,立刻道:“臣不敢妄断,恳请殿下遣可靠之人,携太医秘密再验。”

静乐颔首,唤来贴身宫女,低声吩咐几句。

那宫女领命,悄无声息退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宫女返回,在静乐耳边低语片刻,又递上一份太医画押的验状。

静乐扫了一眼,随手将那张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她懒懒靠到椅背上,睨着孟阶道:“起来罢。”

孟阶谢恩起身。

静乐打量着他的神情,慢悠悠开口:“便依你所言。”

“还有,做得干净些,须得你亲自安排可靠之人,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孟阶拱手领命:“臣遵旨。”

静乐摆了摆手,看着他躬身退出,搁下茶盏揉了揉眉心。

既然死了,把他丢乱葬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她原本也不乐意看见,顾澜亭死了还能入祖坟享后人香火。

他这样薄情的人,合该曝尸荒野,被野狗啃食殆尽。

入夜后,原本细碎的雪粒骤然转急,不多时便将京城覆上一层素白。

一辆堆满麦秆的破旧板车,在守城士卒含糊的盘问后,吱呀呀驶出了寂静的城门,碾着积雪飞快向山野而行。

赶车的是两名外罩破旧羊皮袄的汉子,正是孟阶指派的亲信狱卒,特意装扮成了乡汉模样。

板车载满饲草,麦秆之下隐约露出一角粗糙的草席,里头正卷着顾澜亭的尸身。

“这鬼天气!”

寒风卷着雪沫子直往人领口里钻,年轻些的狱卒啐了一口:“孟大人也是,丢哪里不是丢,偏要指定去那鬼地方。”

年长些的狱卒瞪了他一眼,压低嗓音呵斥:“你懂什么!正因为远,又是个连本地樵夫都绕道走的乱葬岗,才绝不会被人发觉。闭上嘴,赶紧办完差事,回去烫壶酒暖暖身子才是正经!”

年轻狱卒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将一股无名火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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