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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她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中满是冰冷的嘲讽。

良久,他不愿再看到她这种神情,转回头,缓缓阖目,冷漠吐出二字:“滚罢。”

最好别给他活着的机会,不然他必将这可恨的女人碎尸万段。

他若死了,她最好也快些逃远点,不然此后的日日夜夜都将是她的噩梦。

石韫玉看了他的惨样,又嘲讽了一番落水狗,心情甚是舒畅。

她对许臬道:“走吧,季陵兄。”

许臬点了点头,“稍等。”

他单手抱着手炉,从怀中拿出帕子,隔着袖子轻握住石韫玉的手腕。

石韫玉不明所以,就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擦擦,脏。”

他垂着眼,一根根擦拭她沾了顾澜亭鲜血的手指。

石韫玉愣住,没想到素来克制守礼的许臬会如此动作,一时竟忘了拒绝。

顾澜亭听到轻微的动静,忍不住睁开眼侧头望去。

他的眼睛像蒙了一层纱,视线朦胧模糊,可还是将那情形看得真切分明

长廊墙壁的油灯下,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许臬正握着她的手腕,用帕子细细擦拭她的手指,而她却没有拒绝。

二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亲密无间。

好一对璧人。

顾澜亭眼前眩晕发黑,气血翻涌之下,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浓重紊乱,随之开始猛烈咳嗽。

一声急促过一声,很快侧过头呛咳出一口血来。

他虚弱躺平,喘息微弱,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却依旧死死盯着牢房外的身影,乌沉的眼睛戾气横生,令人望之悚然。

石韫玉听到动静,也不过是投去个漠然目光,随后淡淡收回。

许臬替她擦完手,石韫玉又自己擦拭了脸颊,他便把手炉递了过去,说道:“走吧。”

石韫玉接过手炉抱在怀里,嗯了一声,又看了眼阴暗的牢房,突然问道:“我可否捅他一刀?”

别人拷打是别人的事,她不亲手报复,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许臬默了一瞬,摇头道:“不可,公主尚有话审问,他暂且不能死。他已至强弩之末,再受一刀,恐难活过数日。”

说着,他抿唇歉疚道:“对不住,是我无用。”

石韫玉有些惋惜,看到许臬垂下眼睫神情歉疚,赶忙安慰道:“无妨,我也只是一时兴起。”

许臬看她并无生气之色,才轻轻嗯了一声:“诏狱阴寒,早些离去为好。”

石韫玉点头,二人并肩向外行去。

顾澜亭侧着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二人并肩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

他缓缓闭眼,听脚步声渐行渐远,却忽又止住。

随即,他就听到二人隐约的对话。

“季陵兄,我能否往他身上烙个印?”

“这……”

“可以。”

第84章 了断

从诏狱出来的时候, 漫天飞舞的雪已经停了,寒风呼啸而过,将地上松散的积雪卷起, 有些迷眼。

许臬吩咐狱卒:“将顾澜亭看紧些, 莫叫他寻了短见。”

石韫玉怀揣手炉立在门首, 看那两扇沉厚的狱门缓缓合拢, 里头昏黄的光一寸寸窄去, 直到彻底被阻隔。

檐下悬的灯笼在黑暗里摇晃,一团氤氲的红光晕在地上。

她望着那光, 先轻轻吁出口气,又吸进一缕寒冽的雪气,直冷到肺腑,激得低咳两声, 才将胃腹中那阵翻涌压了下去。

许臬撑起伞走近, 端详她片刻, 低声道:“回罢?”

石韫玉回过神,抬眼正遇着他目中暗藏的关切, 遂垂眸应了一声:“嗯。”

二人共执一柄素伞, 步入浓稠的夜色里。

石韫玉确实给顾澜亭心口烙了字。

一炷香前, 许臬让人把顾澜亭送至刑房绑上刑架, 他形容狼狈, 囚衣褴褛,目光从头到尾定在她脸上。

石韫玉踏着积雪,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他的眼睛。

漆黑如墨, 又冷又烫,像是一团被点燃的阴云。

分明即将要受刑的是他,分明只是被他瞧着, 她却觉得自己的皮肉也似被炙烤着。

她憎恶他那双眼。

她恨恨提起烧红的烙铁,铁腥焦气窜入鼻腔,随即竟似嗅到皮肉灼烂的味道。

腹中顿时翻江倒海,握杆的手微微发颤,试了几回,终是递给了许臬。

石韫玉想,自己终究是个魂穿而来的现代人,纵有深仇,也难亲手施这般酷刑。

最后她站在那,冷冷看着许臬施刑。

顾澜亭的神情自始至终是平静的,哪怕烙铁隔着囚衣贴上皮肉,他也只是面无表情静静看着她。

石韫玉觉得他该是恨极了自己的,可那恨里,又仿佛掺杂着些别的什么。

她仰头看了看即将破云而出的月亮,还是想不明白。

“他马上要死 了,对吗?”

“嗯,元月十六斩首。”

诏狱深处的某个牢房中,有人躺在枯草堆上,手搭在心口处。

狱卒巡视过所有牢房,路过这一间的时候,特地停下脚步细细看了两眼。

黑暗之中传来那人微弱的呼吸声,狱卒这才放心,重新提步离去。

走出去两步,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低笑,轻得像是寒风掠过脊背。

狱卒心头一悚,脚步骤顿扭头看去,只见廊壁灯火摇晃,而对面牢房中死寂一片。

他后背一阵发凉,加快脚步离去。

身后的牢房中,顾澜亭睁着眼睛,目光虚浮未落在实处,神情缥缈而冷漠,似是什么都不在意。

只是放在心口处的手指,却缓缓收拢。

那日见过顾澜亭后,石韫玉便全身心投入了古代酿酒技艺的学习。

除夕夜,与许臬及其父母同席守岁,奉上备好的年礼。

宴罢辞行时,许母却唤住了她。

许母从身后婢女手中接过个青布包,解开,里头是一对狐毛镶边的手衣,针脚匀密,一瞧便是亲手缝制的。

石韫玉微怔,许母已笑着拉过她的手:“试试,看合不合用。”

那狐毛触手温软,内衬光滑细腻,戴上后暖意融融。

石韫玉抬眼,撞见许母满目慈和的笑意,恍惚间想起了现代的妈妈。

她鼻尖一酸,慌忙垂头低声道:“多谢伯母。”

许母轻拍了拍她肩,转而对许臬道:“天色晚了,你送玉娘回房罢。”

石韫玉低声辞别。

二人沿长廊徐行。

将至客房时,忽闻外头“咻——砰”数声,漆黑夜幕骤绽开朵朵绚烂烟花,明灭流光映得积雪也泛着光彩。

石韫玉驻足,扶栏探身望去。

许臬袖中指尖摩挲着一方小匣,目光落在她侧颜上。

烟火星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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