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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可证。伪造者选用此纸,或是知顾某偶用此物,却画蛇添足反露马脚。”
“其二,王大人提及火漆印泥颜色与东宫常用配方相近。这便奇了,若此信真是顾某和前太子殿下来往,必是极隐秘之事,岂会用上带有东宫标识特征的印泥?这岂不是自留把柄,唯恐旁人不知信与东宫有关?”
说着,他冷笑一声,“此一处非但不是罪证,反而更能说明有人伪造信笺,构陷忠良!”
他条分缕析层层递进,巧妙将对方抛出的物证细节转化成了自己辩白的有力依据。
堂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脸上露出深思之色。
静乐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刑部尚书与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低声交换意见,面色愈发凝重。
顾澜亭凭借辩才让案件再次陷入了僵局。
片刻后,陈阁老沉声道:“笔迹之辨各执一词,周明德之证语焉不详。刑名之道讲究‘铁证如山’,此信来源为何?传递链条可清晰?”
他目光扫向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略显尴尬:“回阁老,此信乃匿名投于都察院门前,由十二道监察御史所捡拾,其后呈上朝堂。其源头……尚未彻底查清。”
眼看这局面于静乐党不利,若再无好的证词证据,前太子党再稍加运作,顾澜亭翻案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本该焦躁的静乐听了这话却并无急色,她反而轻笑一声,不疾不徐道:“首辅所言极是,单凭一封信确实难以让某些心思缜密、惯会撇清之人认罪。”
她望向顾澜亭,语调讥诮:“顾大人方才辩称从未有‘共图’之语,句句在理,几乎让本宫都要信了你这番忠贞不二的剖白了。”
不待顾澜亭回应,静乐唇角勾起,目光透出几分得意,抚掌道:“对了,瞧本宫这记性,光顾着辨这死物,倒忘了还有个活生生的人证未曾传唤。”
她提高声音,“带人证!”
堂上众人神色各异。
顾澜亭面色如常,袖中的手指却缓缓收紧,一双桃花眼底覆了层寒霜。
脚步声自堂外甬道传来,不疾不徐。众人引颈望去,只见两名衙役引着一名女子步入大堂。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月白交领绫袄,外罩淡青色比甲,下系浅碧马面裙。
她生得极美,眉若春山,眼如秋水,肤色莹润,行走间自有一番沉静从容的气度。
她径直走到堂中,在顾澜亭身侧约五步处停下,并未看他,姿态端庄敛衽,向着主审的方向拜倒,嗓音平稳清悦:“民女凝雪,叩见公主殿下、诸位大人。”
“我原为顾澜亭府中妾室,今日上堂,是要检举顾澜亭昔日确曾暗中结纳朝臣图谋不轨。那封呈堂的信……是真的。”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我曾亲眼见他书写类似文书,笔迹用语,一般无二!”
顾澜亭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身旁跪地的女子身上,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唇间突然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第81章 人证(二合一章)
堂内气氛因石韫玉的出现骤然凝滞。
堂外吹进一阵寒风, 顾澜亭的青色袖袍随风翻卷,他垂眼凝视着跪在地上的人。
日光从高窗斜落,将她笼罩在一层虚渺的光晕里, 神情淡缈。
他心中那丝可笑的侥幸荡然无存。
她竟真的要将事情做到如此绝然的地步。
他此时的确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怒火翻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可除此之外, 他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闷堵,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住, 窒痛难当。
顾澜亭从未想过,与他相伴的那些日日夜夜里, 凝雪心中所盘算的,竟是如何置他于死地。
为何会走到如此境地?
怒恨之下,他终是忍无可忍,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随即淡淡收回了视线。
想让他死?未免天真得可笑。
沉寂之中, 主审刑部尚书清了清嗓子, 率先打破沉默:“人证凝雪,你所言关系重大, 且将你所知据实详细道来, 不可有半句虚妄。”
石韫玉眼帘低垂, 姿态不卑不亢, 声线平稳:“民女顾府时被允自由出入书房, 曾数次亲眼见大人以罗纹笺书写信件,案头有一封书信,抬头正是‘周少卿台鉴’, 内文瞥见‘风云际会,当共勉之’数字。更有一次,大人与一位口音似北地的访客密谈, 提及‘需早作筹备,广结善缘’。”
“民女彼时未解深意,如今想来,句句皆可印证此信内容。”
她的叙述具体到了书信片段乃至访客特征,比之前更为确凿。
陈阁老看向石韫玉,缓缓捻须,“你既曾为顾澜亭妾室,出入书房或有可能。然你所述终究是片面之言,书房乃机要之地,你如何能多次近前,又恰好记住这许多细节?”
“另外……你既曾身为顾澜亭宠妾,为何今日出面作证?可有旁人胁迫,或与你许以何利?”
石韫玉镇定回话:“回阁老,大人昔日宠信民女,故民女得以随意进出书房窥见文书,至于记忆……顾大人曾请女先生教我读书,故而我略通文墨,且对看过的字句天生便记得牢些。”
“至于为何做这人证……”她抬头看了眼面色平静的顾澜亭,继续道:“民女并未受胁迫,亦无利诱,我虽出身微贱,亦知忠君大义。民女怕不出来作证,日后会牵连到其他为国为民的好官。”
“民女但求无愧于心,亦望诸位大人明察。”
她将动机归于大义,言辞并无纰漏。
陈阁老轻轻颔首,再未发言。
刑部尚书转向顾澜亭,语气严肃:“顾澜亭,人证在此,指证具体,你还有何话说?”
顾澜亭弯唇温笑,先向堂上诸人微一欠身,才从容道:“诸位大人,凝雪所言听来确有其事。顾某昔日确曾许她出入书房,亦曾用罗纹筏,至于与友朋书信往来、谈论时局,更是寻常。”
他坦然承认了部分事实,随即话锋一转,“然则这些皆是她一面之词。她说见过给周大人的信,信在何处?她说听见与北地客密谈,客是何人?她说记得字句,谁又能证明她所见所闻,便是与‘图谋不轨’相关,而非寻常议论或公务函件?”
他似笑非笑盯着她沉静的侧脸,不疾不徐道:“空口无凭,谁能证明她当真看过顾某书房中那些她声称看过的文书信笺?而非受人指点,刻意编造?”
他再次将问题引回证据不足,并暗指凝雪可能受人教唆做伪证。
堂上气氛微妙,一些官员微微颔首,似乎觉得顾澜亭的反驳合情合理。
石韫玉暗骂一句巧言令色,真真是不见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