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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韫玉颔首笑道:“这里不用伺候了,你去歇着吧。”
自行沐浴后,她便吹灯歇下,心中一片平静,很快就有了困意,沉沉睡去。
月凉如水,时见疏星落画檐,几点流萤小。
顾澜亭同僚饮宴,到澄心院已是三更。
小厮丫鬟婆子纷纷迎了出来,他摆了摆手,示意去备水便可,其余不必伺候,众人便退了下去。
他今日吃酒多了些,头脑昏沉,推开房门,屋内只点着一盏昏灯。
光线昏暗,他解下外袍随手丢在地上,穿过落地明罩。
房中氤氲着一缕幽香,顾澜亭脚步微顿,举目望去。
他眸中带着熏熏然的醉意,视线朦胧模糊。
只见床榻之上,浅青轻纱幔帐半垂半卷,朦胧掩映之间,有个身姿窈窕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侧卧于锦衾绣褥之上。
身上的衣裙,和前段时日给凝雪开脸那晚的一模一样。
只是当日未能成事。
顾澜亭闭上眼,复又睁开,视线依旧朦胧,床上之人依旧在。
那女子背影有了模糊重影,和凝雪的交叠。
酒意混着热意上涌。
莫非是那块冷玉终于想通,肯褪下矜持,主动前来俯就?
他唇角不自觉扬起,放轻脚步走近床榻。
俯下身,伸手轻轻撩开纱幔,含笑故问道:“为何在此等我?”
床上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脸来。
烛光映照下,只见她生得一张清水芙蓉面,肤光胜雪,确是个难得的美人。
她眼波流转,柔柔怯怯唤了一声:“爷……”
第19章 怒火
话音未落,顾澜亭面上笑意顷刻凝固。
他怫然大怒,衣袂翻卷,大步走到墙边梨花木剑架上,信手抽出长剑。
剑应声出鞘,“铮”的一声清吟,待雾月反应过来,剑尖已直指她咽喉。
剑身寒光流转,映出他阴沉的双目。
“谁给你的胆子,擅入此间?”
雾月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方才的娇羞瞬间化为惊恐,俏脸血色尽褪,吓得浑身瑟缩,语无伦次道:“是,是大太太…是太太怜惜爷身边无人体贴,特命奴婢前来…侍,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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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
顾澜亭低低重复,似笑非笑,眼中戾气横生,长剑狠狠向下一挥。
剑光凌厉,雾月吓得魂飞魄散,捂着头惊叫一声。
“噼啪!”
床边案几上那只霁蓝釉玉壶春瓶应声而裂,瓷片混着残败的花瓣零落一地,水渍蜿蜒。
案几也劈裂成两半,轰然倒塌。
雾月吓得面无人色,不敢想方才那剑要是挥她身上,决计尸首分离。
顾澜亭胸膛起伏,提着剑,半垂着眼看床上抖若筛糠的女人,缓缓吐出几个字。
“滚出去。”
雾月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衣衫不整,连滚带爬下床逃离。
刚出了落地明罩,就听得身后传来轻飘飘一声。
“跪下。”
两个字如同定身咒,让她双膝一软,咚一声便直挺挺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吓得涕泗横流,抖个不停。
顾澜亭却不再看她,径自坐在床沿,剑随意搁在手边,沉声道:“来人。”
外间候着的长随石头应声而入,垂手侍立。
“将这院子里当值的,上至管事妈妈,下至守门小厮,统统给爷叫来。”
他垂着眼,嗓音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却无端叫人发怵。
石头心里发慌,忙不迭转身出去叫人。
不过片刻,澄心院正房内便乌泱泱跪了一地人。
烛火通明,映着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恰在此时,窗外忽的滚过一阵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倏忽间便成了暴雨。
钱妈妈一进来,瞥见地上跪着衣衫单薄脸色煞白的雾月,心里便是“咯噔”一下,腿脚发软,立刻跟着跪倒,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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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澜亭坐在床沿,扫过底下众人,唇角噙着笑意,悠悠开口:“人都齐了?”
钱妈妈嘴唇发抖,垂头喏喏。
他目光转向跪在角落的小禾:“凝雪呢?”
小禾吓得一哆嗦,伏到地上,声音发颤:“回、回爷的话,姑娘似乎睡得沉,还未起身。”
顾澜亭视线又落回钱妈妈身上:“钱妈妈,此事你可知情?”
钱妈妈浑身一颤,以头贴地,泣声道:“老奴知罪。是大太太身边的刘妈妈亲自将人送来,老奴…老奴不敢违拗啊……”
“不敢违拗?”
顾澜亭咬牙轻笑,眸底一片冰冷,“好,好得很。”
“好一个不敢违拗。”
“都是爷的好奴才。”
他一连几个好,众人听得胆战心惊,把头又往下埋了埋。
“去,把凝雪给爷请起来。”
小禾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耳房内,石韫玉正睡得昏沉。
连日来的舟车劳顿,加之夜里伺候家宴,她疲倦不堪,此刻正陷在深深的睡梦中,外头的声响未能将她惊醒。
忽然,一阵急促的推搡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她勉强睁开惺忪睡眼,只觉浑身酸痛,头脑昏沉。
屋子黑漆漆的,只映着点庭院灯笼透过窗纸的微弱光晕,窗外雨声哗然。
小禾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姑娘,快醒醒,爷发了好大的脾气,院里跪了一地人,指名要您过去呢!”
她一惊,心说大半夜又发什么疯,皱了皱眉,只得任劳任怨坐起身来,匆匆披上外衫,头发也来不及梳理,只用簪子松松挽就,便跟着小禾急步往正房去。
刚推开耳房的门,雨线被风斜吹入檐下,扑在她脸上,冰冰凉凉。
抬眼望去,庭院雨幕细密,水烟腾起,廊下几盏灯笼在风雨中飘摇,晕开昏黄的光。
她拢了拢衣襟,心中不安,快步朝正房走。
踏入房门,屋内烛火高燃,亮如白昼。
穿过落地明罩,顾澜亭坐在床边,手边放着一把出鞘的剑,大半如玉面容隐在幔帐投下的阴影里,平日温润的五官陡然锋利,令人生畏。
石韫玉尚带着几分睡意,抬眼望去,正对上顾澜亭投来的视线。
许是吃了酒,微挑的眼尾泛薄红,明明是双多情笑眼,此刻却阴沉森冷,两丸眼珠乌沉,如同浸入寒潭的黑玉。
里头横生的戾气惊得她一个激灵,睡意顿时全无。
她慌忙垂下眼帘,急步走至人群最前,在钱妈妈身侧悄无声息跪了下来,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地下乌泱泱跪满了仆役,个个屏息凝神。
最扎眼的,便是跪在最前首,身着半透纱衣,抖得如落叶的雾月。
石韫玉低垂着头,却能感受到那道森然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