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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分钟,莺时就有些想要收回自己那句“不觉得有怎样”的话了。
因为门外开始有动静了。
是某个人的脚步声,很沉重、拖沓,似乎正缓慢地在庭院中行走。
是扫地僧过来了,还是有人没能在晚钟落下前回房?
又或是……别的什么?
莺时不由自主地捏住霜见的手指,整个人半蹲着蜷缩成一团,警惕地盯着自己的房门。
察觉到霜见的指尖变得僵硬、不再以小动作回应她时,已经有些晚了。
“啪——”
她的房门被无形之物破开,变成坦荡大敞的模样,仿佛有什么肉眼所不可见的东西蛮横闯进来了一般。
莺时差一点点就惊叫出声了,她咬牙忍住,一颗心噗通乱跳,忙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一手紧紧抓着霜见的手。
也是直到这时她才迟钝发现隔壁的霜见都不动很久了——这场诡异的入侵只笼罩了她一人!
就像恐怖片里的情节一样,霜见近在咫尺,却与她隔着超越了物理范围的壁垒,她成了某个单独的被选中的倒霉蛋!
救命啊!
不要有鬼不要有鬼不要有鬼!
莺时在脑内无声尖叫,碎碎念地祈祷着千万不要这样吓唬她!
可天不遂人愿,全程无风的环境下,有张纸却轻轻拍到了她的额头上。
她不睁眼,那张纸便一直贴着,且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紧,再不处理说不定会扯掉脸皮……太过毛骨悚然,以至于莺时猛地生出一点勇气,把纸张狠狠扯了下来。
她的手抖个不停,眼睛却没再闭上,都到这个地步了,看看就看看!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如果是巨大的纸钱那她保证自己将原地吓晕过去!
万幸的是,拿在手里的纸竟是一份写有工整小字的信。
信上写道:
“尔等实为游魂,夺舍匠身,静候于此,同路者已逾半数。
尔等所承业果,实非今生之债,莫效愚匠,徒劳补天。
须知金身若成,则乾坤永固,尔等必将永坠无间。
幸有恶鬼蛰伏于金身之下,唯有夜夜以血肉供之养之,助其脱困,方可令此界次序归位,尔等亦将重见天日!”
莺时逐字看完,还想再看,这张纸却兀地燃烧起来,转瞬间化为灰烬,灰烬又迅速溶解,毫秒间变成空气,无比丝滑的一套连招,生怕留下什么证据似的。
“……”
莺时在原地发懵,她已经理解了信上的意思,说她不是真的石匠而是一只小鬼,不能真的跟着一起修筑巨佛,反而得供养佛像之下镇压着的恶鬼。
问题是,这说法真的是规则吗?
是她的确拿到了类似阿瓦隆里的邪恶势力身份牌,还是现在的情况不过是某种陷阱与蛊惑,等着她中招呢啊?
心中的探究压过了恐惧,莺时不由得松开霜见那仿佛被定格的手,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向大敞的门边靠近。
她想找到点证据来佐证自己的判断,或是看看附近有没有情况类似的弟子也在偷摸探头……毕竟信上也说过游魂有一半呢!
五十个弟子都是恶鬼势力里的话,这次试炼就是纯粹的阵营战了。
这一看,还真让她看到了个人。
是先前那名宣讲了规则的扫地僧!
此刻四目相对后,他竟提着灯笼向她走了过来。
——没错,就是这个声音,拖沓而缓慢的脚步声竟是这名老僧发出的!
莺时讶然站在门边,而老僧站定在五步之外,苍老的面庞被灯火的光晕照得半明半暗。
“小施主,入夜却不眠,心中可有不解?”他弯唇道。
“……”
莺时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指引NPC翻脸变成敌对BOSS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她对这离奇出现的老僧也要多加提防。
她谨慎地保持沉默,而老僧对此只是淡淡一笑,继而又道:“白日是匠人的七日,黑夜是游魂的七夜。二者同在,却永不相交。贫僧问你:若修补佛像为‘正’,滋养恶鬼为‘邪’,在这无间寺中,正邪可能并存?善恶可有边界?”
莺时听得脑袋发晕,却也准确捕捉到了他提到了“游魂”和“恶鬼”。
这规则似乎真的存在……
可是天罡会武好歹是正道宗门之间的联考,真会安排“恶鬼”这样听上去就是反派的阵营吗?
邪不胜正才该是正常的走向吧?
如果她已经被划分到恶鬼阵营了,不是已经百分百输掉了吗?
莺时心乱如麻,当真快要忍不住向老僧发问了,恰好老僧也再次迈步向她靠近,灯笼的火光晃到她脸上,带来一阵如同幻觉般的暖意。
莺时在恍惚中启唇,正要说些什么,却听“砰”的一声巨响——
尘土飞扬,青砖倒塌。
莺时错愕地回过头去,便见她与霜见房间之间的那堵墙竟然被彻底破坏!
以那块曾被取下方砖的孔洞为中心,一整片墙体向内倾颓,青砖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哗啦啦塌落下来,甚至“流淌”到了她的脚边,激起一片蔓延的尘雾。
灰白色的土气模糊了废墟之后的人影,但莺时依然对上了霜见的眼神,他紧紧盯着她,眼眸中有种急迫的恳切,喘息稍重,月白的衣袍上也已经沾了不少墙灰。
“……”
莺时彻底吓呆了。
她本能地看向门外,唯恐身为NPC的老僧会忽然向疑似违反了夜间规则的霜见发难,可门外竟然根本没人了,而且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天竟然都已经亮了!
怎么可能呢?!
夜晚的时间只怕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可黑夜的确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去了,又是那古怪的昏黄在统治着整片天与地。
莺时的腿完全软了,而这时霜见早已穿过倒塌的墙体缺口,踏着散落的砖块,两步来到她身侧,扶住了她。
“可有受伤?”他低声问。
霜见为何能表现得如此淡定?
听他已经讲了话,莺时也管不了其他,要淘汰两人也得一起淘汰!
她焦急地两手抓住霜见的手臂,激动问道:“墙塌了是怎么一回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天已经亮了。”霜见哑声答。
但他并不是在天亮后破墙的。
准确来说,反而是因为他有了出格的动作,天才亮。
这个地方很诡异。
他在两次轮回中,都未曾经历过这一轮试炼。
他向来渴求变化,渴求脱轨,渴求一切与从前不同的选择。
但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脱离掌控的不安。
……他没有把握。
他没有把握保证莺时的安全。
有血契在身,他完全能感受到莺时强烈的恐慌与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