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8


寻常。

莺时,没有如约出现。

两个时辰前,东方既白,他想过她或许是抄书太过疲累,以至于没能及时苏醒。

一个时辰前,朝晖满地,他想过她或许是被许名承拦下了,可能是傀儡术抄书一事已被发觉,她受了批评才耽搁时间。

但现在已至巳时,烈日当空,莺时再不出现就不合情理了。

就算她最后想到的方法是“不来茅屋这里便不会引起许萧然等人察觉,便不会给他招来一顿殴打”,宁肯舍弃剧情定下的第一个松动封印的机缘,来保他不受皮肉之苦……也不会自作主张地去执行以上这一切。

最起码,她会在茅屋中露面,把她的考量说给他听。

所以,她没有来,是否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不管是被关禁闭,还是被人纠缠,一定发生了某种她靠自己的力量已经难以解决的麻烦、甚至是危险,才会让她失约至此……

霜见起身行至屋外,林间的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扫过沉寂的山林,最终定在西北方向。

那里有连通后山和内门之间的近路,莺时习惯于走那条路往返两地。

且……那里也是距离思过崖最近的边缘。

短暂迟疑过后,他选择向着那个方向而去。

在实力仍然受限期间,他顶着沉疴宿疾,稍微走远一些便觉伤口崩裂,但现在不得不展开行动。

这是个颇为敏感的时间段,超出掌控的事情一定已经发生了,霜见不愿去想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比如另一个难缠的人注意到了莺时的特别,对她起了兴趣。

但冥冥中的潜意识似乎已经洞悉了些什么,一再沉落的心驱使他恰向着思过崖的位置靠近。

霜见的喉间因为行路而泛出血腥气,也是恰在那时,他在路边的林木之间窥见了一抹不寻常的白——

巴掌大的纸片在木枝间扭曲,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废物,已经让人看不出它原本的形状,只知道它该不是一张规则方正的纸。

可那分明是霜见昨日亲手裁下的傀儡,莺时临走前还将它们每一片捏在掌心里,姿态间隐含爱惜之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轻攥了一刻,在原地停驻数秒后,才面无表情地向着纸人遗落的位置走去。

越是靠近,他越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笼罩着此地。

霜见的目光转移至那棵离纸人最近的树木的枝叶上。

它的尾端居然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灰败,并非秋日的枯黄,而是一种被剥夺了生机的死寂。

在本应带来暖意的日光下,那些叶片间竟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晶芒,却丝毫没有朝露的圆润,反而显出冷厉的尖锐。

——那不是露,是霜。

那是鬼雾曾在此聚散过的残痕。

他对这世间独一份的阴寒并不陌生,而这象征着,莺时或许接触到了幽冥鬼雾。

……她接触到了魔修。

……是喽啰,还是……弥若天?

前两次轮回经历过的细碎片段在霜见脑海里短暂发散,他的呼吸倏而变得无比之轻。

如果莺时出了什么事……

是否也意味着钥匙被折断,枷锁将重临,他的灵魂将再次被禁锢在这既定的命运轨迹里?

意味着他又要如人偶般被摆布?

意味他前两日所感受到的那些真实与鲜活都要从他指缝中溜走?

意味着那些如同幻觉却不是幻觉的片段要成为永久的空梦?

……这也是规则的制约吗?

他还没有紧握住的东西,为什么要被他人掠夺?

……凭什么?!

“……”

霜见的双手紧攥,骨节近乎发白,他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下半明半暗,眼睫低垂,却难掩眸中一闪而过的疯狂。

毫秒之间,他倏然抬手,触上枯叶尾端的那些寒芒。

第12章

◎破壁姬◎

变故突生,原本死寂的薄霜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蠕动起来,化作一缕缕粘稠的黑色气流,顺着霜见的指尖涌入——这正是幽冥鬼雾的本质:至阴至浊的魔气,连魔修也难以抵挡的反噬。

阴寒刺骨、带着强烈攻击性的力量瞬间冲入经脉,霜见却面不改色。

他能感觉到自己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灵力在节节败退,被这股外来的魔气蛮横地侵蚀、污染。

就算前两世他没少与鬼雾打交道,但也是以一名正道高手的身份来驱使和炼化鬼雾,而非引它们进入自己的身体,像现在这样主动被这些阴损的力量侵蚀。

毫无疑问,这个做法会给他带来沉重的代价。

比如……入魔。

但那又如何呢?

体内的封印像铁索般牢牢禁锢着他绝大部分的力量,以眼下这微不足道的实力,别说救回莺时,就连顺利赶到思过崖下都是奢望。

既然灵力不够,那就用魔气来填……

他等不到机缘的降临。

更不怕入魔!

一个在前生灭过世的人,早就和魔没有区别了,且还更加罪孽深重。

他甚至有些为入魔的选择而兴奋。

因为它不一样。

和前两次不一样,和既定的轨迹不一样,和规则的期待不一样!

霜见眸子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酝酿着风暴的寒潭。

他的手死死攥住被鬼雾笼罩过的枝叶,直到它和它周围的叶片完全枯黄脆化,化成粉末。

更多的黑色气流涌入体内,经脉中传来被撕裂、被灼烧般的剧痛,气血翻涌,他的喉间已尝到腥甜,但他也久违地感受到了力量,虽然那依然远远不够,却也已经是他现在所能拥有的全部——鬼雾已经完全被吸收了,丁点儿不剩。

可笑的血脉的力量,他无比厌恶它的存在,却要靠它比常人更顺畅千百倍地引渡魔气。

霜见表情越发冰冷,下一刻,他身影已经消失在林间。

……

“嘶……”

莺时捂着后颈睁开眼,迟来的头痛加上脖子也痛,比犯了颈椎病还要更难受。

她龇牙咧嘴地缓了一会儿,待那阵被积压的痛感稍微散去,才得以睁眼好好地打量一番身处的环境。

好昏暗,好潮湿,好阴寒!

水汽缠在空气里,几乎能掐得出雾,又像是能结得出冰。

四壁是粗砺的岩石,偶尔有水珠从上面滑落在地,那声响在逼仄的空间中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里发慌。

莺时感觉自己好像被关在了一处幽深的水牢里头了,这里温度极低,她冷得直发抖。

颤颤巍巍地撑着地面坐起身来时,与地面接触的掌心还摸到一些湿滑的苔藓物质,她已经觉得自己脏了……

原来她不只是怕虫怕鬼怕血,她还怕脏!

后山茅屋的简陋她是不嫌弃的,她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