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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亚层叠的松林。

从不苟言笑,除了课堂必要绝不开口。

曾有略懂俄语的学生鼓起勇气上前请教,却只换来他冷冷一瞥,没有批评,却仿佛在说“连这都不会,蠢货该被踢屁股”。

令人无地自容。

大家都是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般轻视?

尤其在外国老师面前,更觉丢了国家的脸,心理压力巨大。

连羊城的人都犹豫着劝她:“庄颜,你别冲动,这老师脾气确实不好。”

“何止不好,简直没职业道德!”有人愤愤不平,“国家花大价钱请他来,他还摆脸色?”

庄颜却干脆道:“这不就是了,他是收钱办事。我们付了学费,有什么好怕的?”

她对所谓外宾可没有时人那种小心翼翼的敬畏。

在她看来,无论什么人种、什么名气,解题才是唯一关键。

见她真要去,郑海涛等人也凑过来,语气热络:“需要帮忙吗?”

明摆着想看她笑话。

庄颜没理会。

这节自习课,在众人或鼓励、或担忧、或等着看热闹的目光中,她坦然地拿起草稿纸,径直走向讲台。

然后,就发现自己站着,都没有这老师坐着高!!

那位彼得罗夫老师抬起灰绿色的眼睛,扫了她一眼,看见是个身形单薄个头矮小的女孩,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然后,“……&*%¥¥”

听不懂。

系统大笑,“需要实时翻译吗?免费哦。”

庄颜闭上眼:“不用。”

它笑得那么不怀好意,能是什么好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庄颜做了一件让全场吸气的事。

她直接拉开了彼得罗夫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那么理所当然。

庄颜坐在那张高大的木椅上,显得格外不协调,脚只能勉强够到地,微微踮着。

可这女孩的胆子,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大。

郑海涛上次去请教时,还陪着笑脸、用尽敬语开场。

而庄颜呢?没有请示,没有问候,甚至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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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冷着一张脸,摊开草稿纸,上面是一道复杂至极的题目。

然后庄颜做了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事。

没有说俄语,没有说中文,也没有说英语。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指点了点那道题,接着抽出另一张纸,写下常规的公式与定理推导。

推到卡住的地方,她便用笔尖一点,然后抬起头,静静看向那位高大的老师。

这一连串举动在郑海涛、周鹏程看来,简直是不尊师重道到了极点。

他们皱紧眉头,虽不喜欢庄颜,却又忍不住担心。

毕竟她是集训队一员,年纪又最小。万一惹恼了老师,被赶出课堂怎么办?

然而下一秒,在所有人或紧张、或愕然、或等着看戏的眼神中,那位以冷漠著称的彼得罗夫老师,竟没有露出丝毫不悦。

相反,他伸手接过那张草稿纸,垂眸细看。

这一看,他弓着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些。

谁都看得出来他被勾起了兴趣。

不仅如此,看了片刻后,他直接拿过庄颜手中的笔,在她所指之处迅速写下一连串公式与定理,开始证明。

即便过程中夹杂着无人能懂的俄语注释,但没关系,庄颜只看数学符号就够了。

她本就对这道题有过深入思考,在脑海里反复推演过各种可能的路径。

此刻得到老师的点拨,那些碎片的思路瞬间串联。

紧接着,两人彻底抛开了语言。

数学,成了他们唯一的交流工具。

在彼得罗夫写下一串定理后,庄颜毫不客气地拿回笔,在下面续写上自己的推演。

老师随即接过,又添几行。

一递一接,一来一回。

台下众人眼睁睁看着,这大半节课里,讲台边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却见他们手边的草稿纸越堆越高、越堆越高。

仿佛沉默的大象,在纸上轰然撞击,只留下碰撞出来的公式与定理,作为彼此对话的成果。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挪上讲台,想偷瞄他们在写什么。

庄颜察觉到动静,头也不抬,却大方地将一沓草稿纸递了过去。

可那位老师却冷冷一瞥,灰绿色的眼睛像西伯利亚冻原上扫过的风。

郑海涛吓得心脏骤停,他强撑着接过草稿纸,低头一看,却瞬间呆住。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更多人围拢上来。

毕竟这两位,无论是庄颜还是苏联导师都是集训队里备受关注的存在。

然而随着纸张一页页翻过,众人的表情从好奇渐渐转为茫然。

起初还能辨认出,庄颜最初写下的是一道数论题。

但从那位老师落笔开始,出现的公式就渐渐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他们还想硬着头皮跟,可紧接着,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庄颜再次执笔时,推演已不再局限于原题,而是开始迁移、变形、应用那些公式。

围观者中有人额角冒汗,抓过草稿纸想自己推算,却迟迟写不出下一步。

庄颜与老师的推导中省略了大量关键步骤,对他们而言如同天书。

一群人挤在讲台边,捏着草稿纸回到座位,疯狂演算、推导。

整整半个小时,周鹏程才勉强跟上庄颜的思路,补上了其中两个关键步骤。

他长舒一口气,刚想说“我推出来了”,抬头却看见郑海涛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怎么了?我们不是推出来了吗?”

郑海涛似哭非哭:“可、可是……庄颜刚才又写满了两张草稿纸。”

周鹏程一愣。

事实上,刚才不少人也在同步推演,但没人像周鹏程这么快。

周鹏程已是他们当中的第一梯队,可就在他补上两个步骤的这段时间里,庄颜已经又推演出了密密麻麻几页公式与定理。

他们抢过那几张新写的草稿纸,再次陷入茫然。

如果说中间某些步骤尚能勉强跟上,那么那位苏联老师写下的部分就完全是另一重天地。

他的笔迹龙飞凤舞,字母与定理符号纠缠连缀,乍看甚至分不清哪些是俄语标注、哪些是数学语言。

稍懂俄语的人尚且吃力,更何况庄颜?

他们很清楚,庄颜一点俄语都不会。

可她现在竟能毫无障碍地跟上对方的思路,甚至连续推进了三道题目。

第一道是数论,第二道已拓展到泛函分析,第三道……更是进入了他们连名称都叫不出的领域。

几张草稿纸摊在桌上,一群人只感到不知所措,以及麻木的茫然。

这是真的吗?

刚才他们还想看庄颜的笑话,不过短短一节课,被俯视的却成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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