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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作答,什么心梗发作还强撑交卷(庄颜:?)
甚至听说有次司机未能察觉她的异样,她竟自己强撑狂奔三十分钟赶到医院(白茶:?)
可传闻终究是传闻。
都不及此刻,她亲眼所见这般震撼。
庄颜当真就裹着那条小被子,怕擤鼻涕耽误工夫,索性用毛巾潦草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便又埋首题海。
“不不不,你还是得吃药……”
刘老师苦口婆心,“你瞧你现在头脑昏沉,不吃药效率也不高啊!”
庄颜从草稿纸中抬起脸,声音有些瓮:“老师,给我十分钟。”
刘老师愣住:“啊?十分钟后你就会吃药吗?”
十分钟后。
庄颜神色平静地将手中试卷递过来:“我写完了。”
刘老师下意识道:“写完了也不一定全对……”
“老师,您说错了。”庄颜打断她,语气笃定,“只要是从我手里出去的答案,”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就一定是正确的。”
刘老师:……
家人们,谁懂啊。
她人傻了。
“可、可是,省里领导都担心你的身体……”
庄颜嫌烦,重新低下头,笔尖沙沙不停,“老师,请别打断我,等我算完这道题。”
“但你昨天不是学到半夜吗?”
“昨天的题太简单,我给自己加了难度。您不用管我,刘老师。”
刘老师听得怔忡。
奥赛题太简单,所以自己加难度?
这话荒谬得几乎令人失笑。
若让北平集训队那帮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听见,怕不是要当场崩溃。
可看着庄颜左手捂着毛巾,右手笔演算如飞的模样,刘老师却连一丝笑意也挤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省里领导那句感慨:“这是我们省十年难遇的天才!”
此刻刘老师摇头,不,领导,你错了。
比起庄颜那惊人的智商,更让人震撼的,是这具单薄身躯里那股近乎偏执的、永不回头的毅力。
后来,刘老师在出版的《观察庄颜日记》里这样写道。
“事实上,照顾庄颜并不算难。甚至,我比她更像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我在车上按时喝水、用经费吃热饭、每日洗漱。”
“庄颜却不同,这趟列车仿佛就是一个考场。她一睁眼便开始演算,渴了灌冷水,饿了啃冷馒头,仅以最低限度的补给维系着头脑的疯狂燃烧。”
更让刘老师震惊的是,再后来,庄颜当真熬过去了。
不再发热,咳嗽流涕也减轻。
她有种荒谬的猜想,是不是这具年轻的躯体终于发现主人并不打算怜惜它,于是只好被迫坚强。
“只是身体一好,庄颜便变本加厉。比平日熬得更晚,饭也常忘了吃,只为省下那一点被咀嚼吞咽的时间。
“我曾猜测,是否她家境困难,舍不得花钱?于是试探着点了份列车餐,炸猪排、炒青菜,已是这年头能吃到的好伙食。她依旧匆匆扒完,筷子一搁便又扎回题海。
刘老师沉吟,在笔记本写道。
“我忽然懂了。对这世间某些天才而言,热水热饭、洗漱休憩,这些常人眼中的必需,远不及破解一道难题所带来的战栗与欢愉。他们与我们,早已是不同的生命层次。”
“以至于后来每当我遭逢困顿、人生挫败,总会想起这段列车时光,想起庄颜俯首疾书的侧影。于是便莫名生出勇气,挺直脊梁,继续面对生活。”
刘老师心想,或许庄颜年纪比她小,然而,她确实把庄颜当做她的人生导师。
庄颜并不知道,她眼中如同每个期末大学生般寻常的冲刺状态,对刘老师而言是何等惊心动魄。
最后一天。
庄颜忽然停下笔,沉吟着转向刘老师。
“老师,您说列车上有草稿纸卖吗?”
刘老师:……?
“你的草稿纸用完了?!”
怎么可能?!
她帮庄颜整理过行李,知道那足足带了半人高的草稿纸。
全用完了?开什么玩笑!
她忍不住探身去看。
只见,草稿纸的边角缝隙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就连试卷正反也已写满公式运算。
刘老师:……
服了。
望着那一片片张牙舞爪的算式,刘老师头晕目眩,勉强道:“列车上恐怕没有,到下一站我看看站台有没有卖的。”
没想到的是,列车长及乘务员早就被打了招呼。
在得知庄颜用完草稿纸,立即将车上积存的旧报纸全数整理出来,歉然道:“你能先将就用下草稿纸吗?”
孩子想学习,怎么能耽误!
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庄颜毫不犹豫地点头,弯起眼睛笑了笑:“谢谢,这个很适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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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师帮着接过那叠厚重的报纸。
庄颜接过来,垫在手下,便又继续写了起来。整叠报纸几乎被她消耗殆尽。
列车员们在一旁慈祥微笑,啧啧赞叹:“哎呀,多勤奋的孩子。”
“瞧瞧,这就是咱们省的天才!多用报纸,节省资源,真是个好娃娃!”
刘老师:……
您要不要看看,她把半人高的草稿纸都榨干了呢。
列车长鸣,缓缓驶入北平站。
刘老师望着窗外渐渐清晰的站台,眼泪几乎要涌出来。
这三天,她算是彻底明白了,和一位真正的天才朝夕相处,是什么滋味。
那是一种恨不得立刻自我了断的挫败,是对自身智力深刻的怀疑,甚至一日三省吾身,我这废物活在世上是不是浪费资源?
好不容易捱到下车,刘老师只觉得浑身骨架都快散了,头晕目眩,背脊酸痛。
急忙寻找庄颜的身影,一转头,却见那少女正静静立在月台上,微微仰首望向天空。
“庄颜?”刘老师迟疑地唤了一声,莫名觉得此刻的她不应当被打扰。
有风吹过,庄颜单薄的身形似乎轻轻颤了颤,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火重生的星辰。
刘老师从那双眼睛看到了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奋进……以及欲望。
如此强烈的欲望。
然后庄颜转过头,朝她微微一笑。
就在踏上北平土地的这一瞬,车上那个苍白憔悴、弱不禁风的少女,周身气质骤然蜕变。
如剑出鞘,意气风发。
她朝刘老师伸出手,声音清晰而平稳:
“老师,我们走。”
那一刹那,刘老师听见的仿佛不是我们走,而是——
“老师,我带你,去赢下这一仗。”
刘老师只觉得心头一烫,毫不犹豫地应道:“好,我跟你走。”
原本该是她引路,此刻却情不自禁跟在了那道挺直的背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