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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庄老太一把拽住,“压坏了我的乖孙咋办?”
庄大爷猛地坐回他那把小竹椅里,狠狠嘬了一口旱烟袋,嘴巴咧到了耳根:“好,好哇!咱老庄家祖坟冒青烟了,这根子上就是聪明!”
刚刚还在指桑骂槐的庄老太,此刻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慈祥笑容,几步窜到庄颜跟前,“哎呦喂,奶的乖孙女!心肝宝贝肉!放学累了吧?快回屋歇着。”
“学了一天费脑子,做啥子饭?哪用得着你做?”
“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耳朵塞驴毛了?还不赶紧滚去做饭?”她扭头,瞬间变脸,冲着二婶三婶大吼,“谁家儿媳妇,还等着我老婆子伺候你们啊?改明天就撵你们回娘家!”
二婶三婶木着脸,失魂落魄地挪进厨房。
二婶愣愣地往灶膛添柴,没忍不住,捅了捅旁边的三婶,声音飘忽:“她三婶,老四说的是真的?那丫头还能考了四年级第一?”
三婶怔怔:“嗯。”
两个女人相对无言,一股难以言喻荒谬梗在喉咙。
好不容易终于给家里男人说清楚道明白,庄颜上学对他们一分钱好处都没有。
但该死的!怎么偏偏又跳级了,还考了第一?
就庄大爷那个神情,就知道,就算他们家男人反对,这老庄家也是铁定要送庄颜去上学。
两个女人嘴里苦涩,心想,这世道怎么就变了?不都该是男娃珍贵吗?
与此同时,弄清楚来龙去脉的庄大爷慢悠悠地磕了磕烟灰,“咳咳,我想起来,桥边那块自留地还没耙完……”
话音未落,人已经背着手,迈着与年龄不符的轻快步伐溜出了门。
庄老太也如梦初醒,整理了下衣襟:“哦对,我老姐妹家里有事让我搭把手。”
也脚底抹油溜了。
两人,目标明确,脚步带风,各奔东西,直奔村里消息传播的核心地带,村口大槐树下和水井边。
“哎!老李头!你知不知道我家庄颜不读三年级了?”
“啥?被开除了?当然不是,那是因为校长让她跳级,说三年级太简单了,配不上她!”
“哎呦喂,老姐妹,我跟你说,我那宝贝孙女一回来就跟我说三年级的书用不上了。”
“放屁!咋可能是重男轻女不让她读?咱老庄家能干那事?咱可是要争当先进生产队!根正苗红!”
“因为啥?当然是我家孙女太聪明了,四年级都考第一了,校长还能让她三年级,那不是欺负人嘛?” w?a?n?g?址?F?a?b?u?Y?e?í????????ě?n????????5???????M
“哎哎,老姐妹,咋就不聊了?这就回家煮饭了?”
……
整个庄家村,再一次被庄颜这个名字支配了!
大晚上的,庄家村有孩子的家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清脆的啪啪声和孩童杀猪般的哭嚎。
“哇!爹,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知错了?你看看人家老庄家的庄颜!人家一个女娃子,都能跳级考第一,你怎么就不学学?”
最惨的要数李铁柱。
自从他和庄颜参加同一场招生考试,并且压了庄颜一头,噩梦就开始了。
“铁柱,你也是提前招生进去的,当时不还吹牛考得比庄颜好吗?怎么人家都读四年级考第一了,你还在一年级混?”
“啥玩意,庄颜比你聪明?我不管!你也得给我考第一!考不上看我不抽死你!”
李铁柱:……
和庄颜比?那还不如找口井让他跳了算了呜呜呜。
这一天,庄颜彻底成了庄家村所有孩子的公敌。
尤其是同在红星小学念书的那些庄家村学生,现在是闻庄颜色变。
在学校,被庄颜的威名压得喘不过气,每个老师,每个同学都在向他们打探庄颜的学习秘籍。
甚至离谱到怀疑他们庄家村是不是藏着什么聪明基因,导致上课时老师见到姓庄的,就双眼发亮,喊他们回答问题。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以为回到村里能松口气,结果等待他们的,是混合双打和那句阴魂不散的话——
“你咋就不和庄颜学学?”
“庄颜行,咋你不行呢?”
许多孩子一边挨着竹条,一边在内心发出绝望的哀嚎,庄颜!我要和你不共戴天!
当晚,当庄颜发现自己的床边多了一盏陈旧煤油灯时,便明白老庄家已做出选择。
这灯,可是稀罕物,庄家统共就两盏,往日就放在堂屋和爷奶房里。
更别提,庄颜的房间原本是后房划了一块角落,就一张木头砖块垒起的床,其他地方堆满了杂物、垃圾,尤其是夏天,多的是蛇虫鼠蚁。
庄颜上辈子多害怕蛇和老鼠的人,但硬生生被这大半年逼着,看到蛇鼠都两眼放光。
真要是能捉着蛇,整个老庄家欢喜得不多了,偷偷烧火就炖了。庄颜是个女孩子,按道理是吃不到肉,但那次就因为是她在房间里逮着的蛇,庄老太分了她大半块!庄颜别提多开心了!
至于害怕蛇,不敢吃蛇?饿疯了庄颜连人都能啃。
值得一提的是,送灯来的竟是最反对她读书二叔庄老二。
他温和微笑:“妮儿,喏,这灯给你。读书费眼睛,该用就用,千万别省着!油不够了跟二叔说!”
话虽大方,可他那双眼睛,黏在灯罩上,满是不舍,送出去的仿佛不是灯,而是半拉心肝。
“谢谢二叔,”庄颜乖巧点头,在庄老二期盼的目光中,又补了一句,“二叔放心,我绝对勤恳学习,要一天二十四小时,起早贪黑地用,。”
庄老二:“……那就好,呵呵。”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讪讪地笑了笑,背着手走了,背影都透着心疼。
晚饭时分,变化更是显著。
庄颜习惯性地走向厨房,却被庄老太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按在了自己旁边的板凳上:“乖孙女,坐这儿,这儿亮堂!”
缩在灶台的庄春花猛地抬头,又咬着牙关低头。
就因为会读书吗?只要会读书,就可以上桌吃饭了是吗?
二叔,三叔等人也只是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便默不作声地接受了这个安排,仿佛庄颜本就该坐在这里。
被挤下主桌的石头:……
说好的我是长子嫡孙呢?
饭桌上,庄老太不停地给庄颜夹菜,嘴里念叨着刚听来的消息:“庄颜啊,奶听说,你们小学期中时候,要搞个啥……县城联考?是真的不?”
庄颜趁机多吃了几块红薯,点头。
庄老太顿时兴奋一拍大腿:“好!好啊!”
下午她在村口跟老姐妹吹嘘庄颜跳级考第一,结果被隔壁王婆子酸溜溜地顶了一句:“在咱红星公社有名头有啥用?放到县城里去,屁都不是!等县城联考进了前十再说大话吧!”
这话可把庄老太噎得不轻,回来就紧着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