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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袂被江风吹荡, 怀中一捧怒放菊花,他潇洒从容而来,说不出的风流意味。

“江边有户人家?,篱下养了大丛菊花。我挑了几朵要?开败的,特意折来,与你一观。”

他说得坦然,好似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王令淑的表情缓和下去。

她径直朝着崔三郎走去,杂裾纷飞,环佩齐鸣,眉眼带笑。崔三郎迎着她的视线,也微微发笑,将怀中落英缤纷的菊花递与她。

“听人说,你颇爱菊花。”

王令淑仰脸:“从前?还好,今日更喜欢了。”

她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身侧拄杖而立的谢七郎,眼中只映着崔三郎的影子。诸位女郎见此场面,不胜唏嘘,忍不住悄悄打?量谢七郎和白山先生脸色。

谢七郎仍是?那?副沉静冷峻的模样,不显山不露水。

反倒是?白山先生面上颇有几分不自在,左右顾盼了几分,忍不住抬手抚摸胡须。在视线与谢七郎相交时,他陡然坐端正了几分,面容也沉静淡定气来。

高人之风的白山先生道:“姻缘自有天定,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这话换做别人来说,大家?必然一笑而过。

但偏偏是?白山先生。

当年耻笑他的不少人,已经?沦为了先朝叛臣的刀下亡魂。再说,若是?王令淑真心喜欢崔三郎,方才会把谢七郎认作为崔三郎吗?

说不准,谢七郎和王十?一娘真有那?么一段天定姻缘。

更何况……

谢七郎这般优秀,王十?一有什么不满意的?论家?世,两人同?出于百年世家?。论相貌,都是?一般好样貌。论身份,谢七郎一入仕便是?五品中书侍郎,前?途不可?限量。

即便是?她王氏嫡支的儿郎,也没见过这么出息的。

若不是?另一位郎君是?崔三郎,大家?都会忍不住,想骂一句王十?一娘有眼无珠!

议论纷纷中,谢七郎没了踪影。

……

王令淑跟着崔三郎,躲开了人群。

她捧着将凋谢的菊花,想了想,还是?轻声说道:“多谢世兄为我解围。”

“什么?”

王令淑:“世兄方才,不是?为我解围……”

“不算。”崔三郎避开她的视线,微笑一下,“若连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都要?找来一个借口?。如此为人,实在……为难人为难己。”

他看着少女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似明?白,又似不明?白,但是?雪白的脸颊不觉染上红晕。

崔三郎不觉低垂眼帘,眼底笑意却未收起。

“那?我还是?要?谢世兄。”少女的声音好像有点紧张,她怀中的菊花簌簌而落,她放软了语调,“若不是?师兄为我解围,我少不得要?和谢七郎扯上关系。”

崔三郎安慰她:“外人说几句,也算得什么。”

“嗯。”

少女终于抬起脸,双眸明?亮。

崔三郎忽也有些不自在,他想了想,说道:“你等我一等。”

王令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看着白衣郎君远去,才回过神来。但她的心跳仍有些快,崔三郎话里的意思,让她总忍不住探究。

还有,他让她等一等。

等一等有什么?

王令淑的心脏又忍不住跳动起来,说不出的雀跃。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时间都漫长起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王令淑的身后响起脚步声,她心头猛地紧张起来,扭头往身后看去。看到素白衣袂扬起,王令淑不觉露出笑容,出声道:“三郎……”

檀木手杖敲在碎石上,一声脆响。

“阿俏。”

谢凛看着少女如被惊醒,眼睫轻颤,唇边笑意凝滞间消散得一干二净。他握杖的手无意识收紧,黑沉眼眸涌起浓雾,又在顷刻间消融。

他缓步上前?。

少女连连后退,带着潮红的脸颊变得雪白,眼底透出厌烦。

她这么讨厌他,毫不掩饰。

她只为崔礼而笑。

“你要?做什么?”王令淑终于冷静下来,她的眼底没有丝毫笑意,看向他的目光陌生又警惕,“谢七郎,光天化日之下,你若敢冒犯于我……”

谢凛:“崔三郎会冒犯你吗?”

王令淑恼怒道:“你以?为人人都如你这般下流无耻吗?”

那?就是?不会了。

崔三郎不会冒犯她,与她身份、才学、相貌登对?。

但没关系,他现在和崔三郎一模一样。

“我不会再那?样。”谢凛道。

王令淑并?未放松警惕,她仍是?防卫的姿态,冷声道:“你最好如此。”

“你不喜欢樱桃煎了吗?”

王令淑似乎是?愣了一下,她撇过去脸,语调缓和了一些,“谢凛,我说了,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不要?再来纠缠我,更不要?送些没意义的东西。”

谢凛静静看着她好一会。

他温声道:“阿俏,我下次给你送鲜樱桃,你喜欢。”

王令淑的肩头轻颤了一下,猛然看向他,视线复杂得令人窒息。

“我不要?。”

她语气很轻,像是?疲倦。

谢凛往前?几步,却没有触碰她,只有广袖被风吹得拂过她的裙裾。

“好。”他的视线如春日新发的藤蔓一般,自然而然缠上她的眉间眼底,却轻柔克制得几近小心,“以?后,我不会再突然出现在你身边。”

王令淑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她看向他的视线,却变得更为复杂,仿佛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随你。”

谢凛不由上前?一步,伸手想触碰她。

少女脸色骤变。

他收回了手,喉结滚动,低垂浓睫下眼眸晦暗。

“并?非来纠缠于你。”谢凛忍住没由来的烦躁,看向她,头一次忍住不耐烦和别人解释,“你不想回忆过去的事情,我不逼你想起。我们从头再来就是?。”

王令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谢七郎,从头再来?”她收回了原先复杂的神情,仿佛是?赌咒一般,恨恨地说,“白日做梦!”

说完这句话,她拎起裙裾便走。

谢凛自以?为已经?百般退步,就连东施效颦的蠢事都做了,可?王令淑看他却像是?看一个笑话。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不许她离去。

王令淑自然不依。

她恼声道:“你再如此,我便喊人了!”

谢凛冷笑:“你喊。”

他巴不得,让所有人都弄清楚,王令淑生生世世都注定要?与他纠缠不清。那?些不长眼的蠢货,最好都离她远一些,省得他费心思一个一个拔除。

“阿姐!”王令淑果真出声。

谢凛根本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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