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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璟没有立刻接过车钥匙,简瑄以为还有一点转机,哀求他:“就留下这一晚吧。”

“我不会和你睡在一个房间的。”

“我保证,明天你睡醒了,就立刻送你回去。”

沈秋璟强忍着无视掉他的眼神,二话不说夺过车钥匙,随即大步流星地朝着门走去。

因为气昏了头,他一时间都忘了先前简瑄说得话,直至走到门边上,才想起来对方说上锁了。

沈秋璟本想着转身叫对方过来开门,但又突然不信邪地用力摁下门把手并往外推,结果门就在他面前打开了。

“我骗你的。”

这一回,简瑄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门都没有锁。”

沈秋璟抿了抿唇,深吸口气,踏了出去。

在一脚踩在泥坑里,鞋子包裹着袜子都一并湿透的时候,沈秋璟紧绷的身子才终于松了下来。

他知道简瑄还在自己身后注视着自己,但他强迫着自己不去转过头,目不斜视地往车库的方向走了过去。

坐上主驾驶座,系上安全带的瞬间,沈秋璟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雨中等他的简瑄。

于是他也当着对方面,终于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刀扔了,随后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后视镜的人影一点点地缩小,直至被雨雾彻底遮挡到消失不见。

回到家的那一刻,沈秋璟就忽然疯了似的开始翻箱倒柜地进行寻找。

本来被他收拾整洁的房子再度被他弄得遍地是东西,眨眼之间就没了能够下脚的地方。

他不管不顾地打开一个个抽屉,探着身子,恨不得钻进去一样,把所有空格一一望过去,生怕遗漏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戒指呢。戒指盒呢。那个戒指盒当初被他转手放在了哪个地方。

过去三年过得太过于浑浑噩噩,以至于沈秋璟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把戒指盒存放在了什么地方,隐约记得是个很显眼的地方,应该一张望就能看到的。

沈秋璟急得团团转,真是恨不得穿回去,给自己的猪脑子来一下。

过了好久,久到他把整个家都翻得底朝天了,他才想起来有个地方他一直没有去过——简瑄的房间。

自从上次司清泽出于好奇进去过一趟后,以防万一,他就拿着钥匙把门给锁了。

至此之后,连他自己都没再迈进去一步过。

那.......钥匙呢?简瑄房门的钥匙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沈秋璟眨巴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盯了好久,终于想了起来。

他连忙跑回自己的卧室,从自己床头柜里掏出一串钥匙,然后挑了其中一把被便签条贴住的钥匙拧开了简瑄的房门。

许久未再被打开的房门,刚一推开,迎面就是灰尘飘落了下来。

沈秋璟管都没管,一头扎了进去。

果然,那个戒指盒就是被他放在了简瑄的书桌上。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盒子,拿出里面放置的戒指,随后掏出手机里的翻译软件,按照顺序将各种语言把四叶草的花语翻译了一遍。

最后,他用法语将简瑄所说的“幸运,幸福和真爱”翻译了出来。

Lachance,lebonheuretlevéritableamour

而刻在戒指内侧的那一串,便正对着花语中的最后一个字。

levéritableamour.真爱。

就好像他最后开车从简瑄身侧擦肩而过时,对方对他所说得话。

“沈秋璟。”

“你不信我。”

第85章 不见青

外头的雨还是在下个不停,灰蒙蒙的天空里望不到一点的亮色,整座城市似乎都犹如初生的幼儿般被困在一隅之地,迷茫无措地走到无人问津之地。

“轰隆——”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的时间之后,淅淅沥沥的沙石翻滚声慢慢轻下来,时不时混着几道金黄色闪电划过长空,映着仍在雨中驻足男人的侧脸,晦暗不明,让人不敢靠近。

“咣当——”房子大门关上的那一刻,男人沾满泥土和雨水的脚印也留在了纯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上。

湿漉漉如枯草般的墨发垂荡在简瑄的额头前,宽大的衣服袖口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简瑄修长的手指指间因过度用力而泛着死气的白,紧紧地把着彼时被沈秋璟利用完后便被随意丢弃到一边的刀,脚下的每个步子都如同高山上滚落下的石头,重重地踏在了通往二楼的台阶上,身后的蔓延至角落里的黑影像是忠诚的侍从寸步不离地跟随着。

在进入被他贴满沈秋璟肖像画的画室前,简瑄照旧将自己里里外外都洗了个干净,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一点污渍后才敢踏出浴室的门,然后再着装整齐得像是即将参加某场盛大的晚会般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入。

“吱嘎吱嘎——”紧缩着的木门在薄凉的空气里发出刺耳锐利的声音,同时又有一道惊雷径直刺破漆黑的夜晚。

在房间被窗外雷电击破亮起的一瞬间,一副立起来的画板突兀且笔挺地树立在正中央。

简瑄像是入了迷般直勾勾地盯着这块画板,本来行进中的脚步粘在原地,整个人宛如一座做工精致的精美雕塑,但眼神却是空洞无光的。

在这张画板上,简瑄曾废寝忘食地画下过一副接着又一副的肖像画,也倾尽过太多的心血与精力。

而眼下,放在中央的画板上还有一副他没有完成的作品。

在过去,简瑄自认自己并不是个崇尚完美主义的人,对于瑕疵品,他也不会过多地嫌弃厌恶。

毕竟,他本身就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瘦万众人崇拜敬仰的白玉瓷。

他只是一块烂泥巴,过路的人不慎踩到一脚便会骂骂咧咧;又或者是一撮野杂草,谁不高兴了都可以揪一把泄气;甚至是一块若是不滚到他人面前,否则根本不会被瞧上一眼的破石头。

想到这,木偶般屹立不动的人勾了勾垂在身侧的手,浓密卷长的睫毛轻轻抖了几下,如同夏季雨后被风吹落在地的绿叶,在半空中晃悠盘旋着,最终还是免不了一头扎进潮湿泥泞的土地中化为乌有。

简瑄一直很清楚,这个世界是极其残酷的,只有少数绝对幸运的人才能幸免被“命运”愚弄。

自有意识起,他便会反复着自己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但后来简瑄没有再在乎过这个不甘不愿的怨气,因为他意识到,任何的哀怨与自暴自弃并不能改变当下的任何局面。

他一度无名无姓,活得如同孤魂野鬼,有上顿没下顿,凑合着过活着每一日,或许哪天上苍玩够了以摆弄他命运为乐趣的游戏,赏赐他一场痛苦的死亡,倒也称得上是额外的怜悯与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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