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1


那样,把脸贴在了沈秋璟的掌心里,做出服从听话的姿态。

而坐在他面前的沈秋璟也如他记忆中的一样,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事到如今,简瑄也明了。

他曾经以为的“沈秋璟”——脆弱,敏感,温顺,对他的百依百顺,不过都是一层虚假的外壳。

实际的“沈秋璟”沉默寡言,心思沉重,根本让人捉摸不透。

当时的简瑄只当是自己闯了祸,惹得对方不开心,从未想过他以为“生气时的沈秋璟”便是对方的真面目。

简瑄苦笑,再一次地讥讽着当年自己的愚笨。

彼时天真愚蠢的他真只当自己靠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伎俩,将“沈秋璟”从裴铭那里抢了过来,不曾想,对方的主动靠近,不过是针对他这张脸的一个骗局。

因为宋承宇死了,所以与他有着极为相似容貌的他,成为了理所应当的替身。

那如今呢,他的面容已经在那次爆炸中被灼伤烧毁,与宋承宇的更是截然不同了。

对着这张脸,简瑄分外好奇,“沈秋璟”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矛盾地期待着“沈秋璟”能够透过这张皮囊,再度认出自己,却又并不希望在对方的眼神里找寻到关于当年的踪迹。

他后怕着,怕着自己在“沈秋璟”眼中,从来都只是“宋承宇”。

于此同时,坐在他面前的人,却并没有他所看到得那般平静,心下也是一阵暗流涌动。

第77章 乖孩子

声音像,举止像,但唯独最该像的地方却是......

在身前这位仅仅相识没几日的男人把脸贴上来到的那一刻,过往被沈秋璟亲自封锁的记忆如同龙卷风过境般向他迎面袭来。

而他避无可避,无处可逃,只能仓皇无措地接受。

满地碎片慢慢拼凑成一整张镜子,透过镜面,一张沈秋璟熟悉到这辈子不可能忘记的脸浮现出表面。

被他言语逗弄后害羞得耳朵通红却仍是假装无事发生的简瑄、神秘兮兮从口袋里掏出某个小玩意儿并得意挑眉的简瑄以及眼眶通红,止不住流泪的简瑄......

——简、瑄。

这个名字,沈秋璟自己都很久没有亲自念叨过了。

好像过去了很久,却又如此历历在目,仿佛昨日才刚刚发生一样。

一声又一声甜得发腻的“哥哥”在沈秋璟耳边自动播放着,一圈又一圈,犹如来自远古时期的诅咒,纠缠着他不肯放手。

——你好啊哥哥,我叫简瑄,从今以后,烦请您多多指教了~

——我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受欢迎呢哥哥。

——哥哥,如果现在要你选,我和我哥之间,你选谁?

——哥哥,我发誓,我不会离开你。

——哥哥,我等你回来。

——沈秋璟,别离开我。

——沈秋璟,我喜欢你。

——沈秋璟......你故意的......

——沈秋璟。

——......沈秋璟......

——......

当“简瑄”的脸与蹲在沈秋璟面前的人无端地重叠在了一起,甚至惹得男人有了那么一瞬间的迟疑,恍惚之际,险些动了抬手摸上去的念头。

在他面前的简瑄,总是扮演着听话懂事的模样,只要他稍稍有一点举起手的举措,对方就会自己主动靠过来,把脸贴在他的掌心,给予他十足的慰迹与满足。

沈秋璟将身前人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听进了耳朵里,感受着对方的近在咫尺体温与呼吸,迎着对方只装载着他一人的目光,从未有过的如鲠在喉。

可他又无法否认,自己当下竟也确实因为来自对方身上的熟悉而全身躁动不安。

这是一种宛如宝物失而复得的兴奋感,隐隐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其实对方的问题很简单,沈秋璟认为自己只要回答“喜欢”或者是“不喜欢”即可。

而且无论他回答什么,沈秋璟觉得男人都能顺着他的话接着说下去,不至于让眼下的这个亲昵暧昧氛围冷落下去。

但偏偏他停了下来,去想关于这个问题的第三种答案。

迟迟没有得到沈秋璟回应的简瑄垂下来头,额头前梳上去的刘海垂了下来,遮去了他眼底的悲楚。

但他并没有放开沈秋璟的手,始终抓在手中,仿佛沉船遇难后的幸存者,死死抓着海平面上的最后一块浮木,怎么都不愿松手。

“唉,我还以为我这张脸,对谁都起作用呢。”

片刻后,简瑄又从沈秋璟的掌心里抬起头来,嘴角再次挂着虚伪逞强的笑意:“我听那些人老是夸我这张脸长得不错,现在想想,估计也就是看在我姐的面子上奉承我吧。”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没想到对哥哥竟然一点作用都起不来,真是太失败了。”

简瑄自顾自地说笑中,全然未注意到沈秋璟放在另一侧的手正慢慢攥成了拳头,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些什么。

“但我的头发发质还不错,给我理过发的理发师倒是也都夸过,哥哥要不要摸一下。”

说罢,简瑄像是捡回主人丢出去飞盘的小狗一样,邀功似的朝沈秋璟低下了头。

而这一回,他依旧等了很久,却始终都没能等到身前人的一点举动。

漫长而无望的等待,简瑄经历过太多次。

第一次,是他听着宋承宇的话,窝缩在一个垃圾箱的后面。意识模糊却又强忍着清醒地等着对方去而复返,同时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的哥哥并没有抛下他,只是给他去找医生了。

但最后,他也只等到了对方离开自己的事实。

第二次,是楚天青离世后,简眠一声不吭地离开。没有一声招呼,也没有留下任何讯息,甚至没有给予他可以用来联络的电话,只有每月固定不知什么时候被投放在信箱里的信封。

虽然对方在第二年回到了他的面前,却也告知了他一个消息:她改嫁了。

第三次......承接着无数个夜晚......

他只能看着沈秋璟离开,然后守在原地等对方回来。

他不知道沈秋璟的目的地,也不知道沈秋璟今日又会过去多久再回来。

他不敢问,怕即便问了,也得不到回应,又或者只是敷衍他的又一个谎言。

自有记忆起,就有个自称院长的男人告诉他们,要做个乖孩子。

只要听话懂事,就能有保暖的衣服,热乎的饭菜还有舒适的床和被窝。

但无论是多么服从命令的小孩,似乎也避免不了棍棒和谩骂,嘶声力竭的求饶也只会换来更难愈合的疤痕。

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比身体上更痛的,是心上的伤。

简瑄想,他到底还是赌输了。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