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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工作都很忙,没什么时间陪孩子长大。”
主持人追问:“所以他应该是个很独立的孩子吧?”
当然,薛选从小就很独立,独立理智,因此,很少有人把他当小孩子。
主持人问出关于杨晓艾家庭最有争议的那个问题:“听说,当年体外生殖技术还在实验室阶段的时候,您和您的丈夫就报名了志愿者,是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杨晓艾说:“不错,那时候我工作正忙,为了不影响工作。”
主持人理解地点头。
没有人有立场去指责这样一位伟大的女性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缺席,比起做母亲,她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
这样的话题其实没什么继续挖掘的价值,就这么终结,只不过是再出众的人类也永远无法十全十美周全选择的人生的一点点遗憾,但是从始至终寡言、看起来根本没有兴趣开启新话题的杨晓艾忽然主动说:“但是我很为他骄傲。”
主持人怔然一瞬,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和所有人以为的都不一样,薛选也是在爱和期待中出生,薛广仕全心全意爱着家里人,愿意为妻子和孩子退居二线,相妻教子。
从出生开始,薛选一直是很标准的天才小朋友,具体表现在很早出现自主意识,还没学会说话的时候就会观察环境和家人,开始识字启蒙的时候同样表现出非一般的天分,两岁的时候最喜欢的游戏不是用积木拼小汽车,而是待在房间之玩一下午数独。
薛广仕一直都觉得这很应该,他很欣慰薛选继承了他们夫妻优秀的智商,虽然之后检查出社交障碍,但是世界本来就不是尽善尽美,造物主也要讲求公平。
杨晓艾想到丈夫那封长信结尾的话,想到儿子很小时候就很沉稳地说,他可以照顾好自己,爸爸妈妈不用因为他耽误工作。
他们把儿子当成平等的个体,正好他们也热爱各自的事业,于是征求过薛选的意见后将他和奶奶留在了家里,后来老人生病,薛广仕再一次萌生回归家庭的念头,那时,宁幼言回国,解了他们燃眉之急。
起初,薛选在宁家借住时似乎不太习惯,曾经提出过转学去寄宿学校,后来应该是被小太阳一样的宁谧安烤化,没再提过。
薛选对宁谧安的态度变化,薛广仕看在眼里,很明显,宁家更适合小孩子成长,他们很放心地把薛选留在了宁家,虽然聚少离多,但是各自做着喜欢的事情,就连薛选也在宁谧安影响下开朗许多,生活皆大欢喜。
但这只是好的一面。
——也并非说另一方面的影响不好。
那晚,薛选对父亲说:“其实,人生不是做非此即彼的判断,人性不是只有两端,是可以摇摆,就算做出选择也可以涂改的,是吗?”
薛选在二十五岁的末尾,才尝试用孩子的语气和父亲说话,才尝试疑惑孩子是否可以反悔,可以向父母撒娇耍赖。
他说:“宁谧安经常这样,前一秒做了决定,下一秒又反悔,有时候说着话,好好的,忽然就臭着脸发脾气,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他有点坏,还不讲道理,但是,所有人都会宠着他,由着他反悔耍赖。
“其实,如果小的时候,我反悔说,不想你们很久都不回家,想经常见你们,也是可以的对吧?”薛选问父亲。
当然是可以的,薛选当然有权利要求经常见到爸爸妈妈,薛选也有权利喜欢青花菜讨厌白花菜,薛选更可以在妈妈不经征求意见就将他送去邻居家的时候流眼泪撒泼耍赖地拒绝。
但是所有人都认定薛选从小就是稳重可靠的薛选,薛选本人也这样自我设定,社交障碍并没有成为家长们怜爱他的原因,反而更加理所当然觉得患有社交障碍的薛选更加不需要感情方面的照料,连薛选也这么以为了很久。
但是,他羡慕肆无忌惮撒娇的宁谧安,羡慕所有人都花很多时间围着撒娇精有理无理的要求打转,撒娇耍赖求关注、消耗亲人们的精力和时间其实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只能说明宁谧安被爱着。
薛广仕听着这些话沉默了很久,有点抱歉,可是薛选看上去并不需要抱歉,也没有怨怪父母的意思,他垂着眼,有点自我厌弃:“最开始这么想过,也有点失落,后来,宁谧安太可爱了,我又觉得,还好,妈妈送我来宁谧安家里。”
按照天才少年的路线,薛选应该小初高一路跳级,参加很多竞赛,拿很多奖杯,然后成为和他妈妈那样伟大的科学家。
可是,因为宁谧安总想追着薛选跑,薛选又不想看到宁谧安无忧无虑的脸上出现太多苦闷,所以也慢下脚步,陪他一起长大。
高中的时候,父母关心过他的职业规划,母亲问他考不考虑核物理所,父亲问他有没有其他方向的梦想,他们对薛选有很高的期许,但是薛选一想到那样的人生,就觉得空虚无聊。
他只需要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生活,不用有很大的成就,也不会浪费他人生过多的时间,他只想把时间花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薛广仕和杨晓艾首次对儿子的选择生出不满,薛选对自己的规划难免和他们的期许偏差太大,好在他们不干涉薛选也成了习惯,就算生气不赞同也没有阻挠,还是任由薛选做他想做的事情。
薛广仕问他:“所以,报医科大读口腔卫生完全是因为宁宁?”
“是啊。”薛选说起那时候的事情,脸上终于出现一点笑容:“他最害怕看牙医,又总是牙疼,我想,如果我当牙医的话,他会不会稍微喜欢牙医一点。”
“没想到,更讨厌了。”薛选轻声叹息。
宁谧安言传身教教会薛选很多重要的道理,但是薛选很笨,就算学会,也不像宁谧安运用自如。
但是其中一条,薛选完成得最好。
杨晓艾在采访现场说:“他知道怎么成为自己。”
人类最难知道怎么做自己,荣耀和称赞是附加产物,有的人只在乎事情本身,有的人更需要附加产物证明自我价值。
薛选想要的更简单,他想和第一个跟自己成为朋友的宁谧安永远做朋友,他想和让自己感觉到家庭温暖的宁谧安成立一个新的家庭。
夏天带冰淇淋可颂,冬天打包两杯热可可,回到家里看到宁谧安睡眼惺忪地站在客厅喝水,于是板着脸教育他又熬夜画画,看他要生气,再放缓语气,说自己带了好吃的回家。宁谧安偶尔脑子一热想要研究烘焙,又搞不清楚厨房那些瓶瓶罐罐,于是拉着自己一起,自己也很欣然地跟过去,和他一起换算食谱没有统一的克和盎司。
他只是想一直都过这样简简单单的琐碎日子而已。
听了一脑门怨妇发言的薛广仕无言以对,半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