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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气尽失的顺仁帝被江嵩扶坐而起,“陛下,陛下!”
“江嵩,救朕……救……”
江嵩关心的不是顺仁帝的安危,他掐住顺仁帝的下巴,问道:“四年前小女险些遇害,是陛下的手笔吗?只为了离间东宫和江氏?”
顺仁帝一愣,突然含血癫笑,鲜血顺着嘴角流淌。
江嵩眸光骤变,握着刀柄的手不停颤抖,被随后赶来的老掌印曹安贵拉开。
“老奴斗胆拟好传位圣旨,求陛下告知玉玺所在!”
“曹安贵,你敢逼朕,亏朕那么信任……信任……”
顺仁帝倒地。
“陛下?陛下?”曹安贵伸手探向顺仁帝的鼻息,老眼一转,“你们都听到了吧,陛下说,传位大皇子卫逸赫!”
“听到了!”
“听清了!”
“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随着叛军被一个个砍倒在地,得势的一方手握染血长刀,露出胜利的笑颜。
顺仁帝咽气,死不瞑目。
玉玺不重要了,传位圣旨也不重要了,顺仁帝驾崩,太子失势,弑兄逼父难辞其咎。
魏钦看着被刀架住脖颈的卫溪宸,稍稍抬眉,无声询问着什么。
卫溪宸闭眼笑了,幽幽低沉。
“砰!”
巨大的引爆声响起,阻挡了剩余数万上十二卫将士冲向后宫的脚步。
神机营主帅崔蔚举起火铳,“尔等敢再向前一步,将会尸骨无存。放下兵刃,戴罪立功,新皇登基大典当日,说不定能恩赦尔等。”
数万将士踟躇不前,有人放下了手中刀,随即越来越多的将士放下刀,跪地请罪。
崔蔚收起火铳,命下属燃放剩余的烟花。
不久前点燃烟花的人是崔蔚,那富忠才去了哪里?
在太子被刑部官员带去天牢途经一口枯井时,数十黑影从井中窜出。
他们扬出一把把不知名的药粉,挥向刑部官员。
“遭了!”
“封住口鼻!”
可为时已晚。
一抹胖墩墩的身影费力爬出枯井,扶住快要倒下的白衣男子,哽咽道:“老奴带殿下离宫!”
如三皇子一样逃之夭夭也比成为阶下囚强得多!
富忠才搀扶着卫溪宸,跳入枯井。
深不见底的枯井,隐藏一条通往宫外的密道,只有寥寥数人知晓。
坠下潮湿阴冷的井底,失去力气的卫溪宸被老宦官搀扶着走向密道洞口。
他注意到老宦官一瘸一拐的腿脚,“你受伤了。”
“老奴无碍。”
“何必呢?”
“殿下别说丧气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日后也学贤妃母子逍遥快活,不问世事。”
“可你受伤了。”
坠下的一瞬,老者用自己胖胖的身躯做了肉垫,这会儿不止腿脚受伤,五脏六腑皆受了撞击,眼角、鼻孔流血不止。
卫溪宸停了下来,“孤走不了,母后和外祖母都落在了他们手里。”
“大皇子不是卑劣之人,不会用妇人来威胁殿下的。皇后娘娘和老夫人最多就是成为庶民,富贵不再,可殿下不同,你若留下,未必能保住性命。”
老宦官泣不成声,“是老夫人的意思,这些黑衣人也是董氏最精锐的高手,他们会护送殿下远离京城,求殿下别再犹豫了!”
犹豫……
卫溪宸终究败给自己的犹豫。
他点点头,由黑衣人背着撤离,在撤离的漫长过程中渐渐恢复体力,可他的大管事走得越来越慢,倒在了后方。
“等等。”
黑衣人劝道:“殿下不要回头。”
“孤要你停下!”
卫溪宸跳下黑衣人的背,趔趄着折返,“富忠才……”
富忠才想起什么,从衣袖取出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殿下的小狸花,以后由、由它陪着、陪着殿下……老奴……先走一步……”
卫溪宸抱住老者,慢慢跪地,哑声痛哭。
数十黑衣人相继跪地。
“殿下,节哀。”
连通枯井密道的另一头,早有人提前等在那儿。
董氏老夫人为外孙谋划的最后一步逃生棋,被魏钦预判。
第92章
此时, 等在井口的人,是不知何时返回的江韬略。
委托他代理职务的边关将领病愈康复,卸下担子的江韬略收到父亲书信,日夜兼程赶回京城。
在瞧见太子等人跳出井口后, 躲在树丛中的男子没有立即拦截, 只因卫溪宸背着一个于江韬略而言并不陌生的人。
胖胖的身子, 花白的鬓发, 平日里总是堆满笑纹的老者不再笑了。
他闭着眼, 好像睡过去了。
江韬略是武将,看过太多生死离别,太熟悉“睡”与睡的区别。
八面玲珑的东宫大管事合上了眼, 不会再醒来了。
“将军?”一旁的下属小声询问,“可要……”
“嘘!”
话音未落, 一把长矛刺了过来。
风吹草动,打草惊蛇。
江韬略徒手握住长矛,与刺出长矛的黑衣人比拼力气。
这些黑衣人是董氏留给卫溪宸最后的护卫, 个个身手不凡,可他们没有亡命之徒想要玉石俱焚的打算, 他们的任务是护送卫溪宸远离朝野, 不被活捉。
两拨人大打出手。
江韬略踹开一个个黑衣人, 直奔背着富忠才的卫溪宸。
“束手就擒吧。”
一名黑衣人冲过来, 挡在卫溪宸身前,以挥出的刀风逼退江韬略,急切道:“殿下快走!”
卫溪宸背着富忠才快步窜入一片树林子, 背后混乱的厮杀声渐小,他的白衣染了脏污,不再纤尘不染。
待彻底甩开追逐的官兵, 他靠在一棵老树上弯腰喘息,从未如此狼狈过。
不,四年前那场刺杀,他同样狼狈,然而比他更狼狈的是江吟月。
袖管里的小狸花受到惊吓,不停地叫着,如同那一年少女无助的哽咽声。
“太子哥哥撑住,不要晕倒。”
“我好怕,太子哥哥,念念害怕。”
可那么无助的少女,在他晕厥后,只身引开刺客,为他争取一条生路。
越真诚的人,在被辜负后,越会毅然转身,不是他们绝情,是被凉薄伤得太深。
而他顺风顺水的人生也从她转身的一刻发生转变,辜负深情的回旋镖在这一刻深深刺入他的心口。
旧疾再犯。
他拔下发髻上的簪子,窝在手里,抵在喉上。
“喵。”
钻出袖管的小狸花凑近捂住心口倒地的男子,水灵灵的猫眼透着懵懂和无助。
一直在叫。
像极了那时的江吟月。
卫溪宸松开紧握的簪子,忍住不适坐起身,将它抱在臂弯,抚摸着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