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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狸花跳到卫溪宸的腿上。
卫溪宸起身的工夫,大批侍卫涌入小室,保护储君安危。
驿馆外利刃相交。
月下刀光剑影。
魁梧汉子跃上驿馆最高的屋顶,挑起一支箭,刺入奄奄一息的斗篷男的胸口,将人丢进小院。
斗篷男的衣襟里还藏有一把火铳。
脸上有疤的青年借着月黑风高,丢下数名刚刚咽气的黑衣人。
一名银袍男子在月下扬袖,示意众人快速撤离。
一拨拨侍卫穿过弓箭手,朝那些飞檐走壁的人影追去,直至运河前。
船帆如同银袍男子的衣袖,风中飞扬。
大船载着一道道模糊身影远离岸边。
船尾斜插数百支白羽箭。
亲自驾马追来的卫溪宸手持窥筩远望,见一身穿金丝玄黑斗篷的高大男子站在船尾。
兜帽遮住他的大半张脸。
一支支攻向他的白羽箭,如燕尾展开,反倒成了送他飞上云端的助力。
卫溪宸辨认之际,窥筩镜筒中的男子手持弓箭,“唰”地射出一箭,弧形划破夜空。
“殿下当心!”
侍卫副统领挥刀截下袭来的冷箭。
卫溪宸没有退避,定定望着远去的大船。
“传令下去,封锁各个渡口,准备拦截。”
侍卫副统领嗫嚅道:“怕是来不及了。”
对方有备而来,而他们毫无准备。
卫溪宸接过侍卫递上的断箭,收紧拳头。
随后赶来的富忠才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道:“禀殿下,被射中的那些刺客里有一人……有一人是……”
“是什么?”
“尚书陶谦的……门客!”
大船之上,银袍男子摘掉半截银质面具,朝一众人拱了拱手,“久违了,老伙计们。”
算算日子,与一些人已分别十七载了。
这些人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身份有木工、瓦工、屠夫、郎中、商贩、教书先生、名门幕僚,或多或少都上了些年纪。
不到紧要关头,银袍男子可不敢使用游鳞玉佩召集他们。
船尾的栏杆前,魁梧男子递上药包,“少主。”
“不了。”
“还是要及时处理伤口。”
“这样才不会引起那些人的疑心。”
“我们只有一个少主。”
头戴兜帽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被吹风起的斗篷下,一枚游鳞玉佩精美绝伦。
绝非出自寻常玉匠之手。
“每个关卡,我也只有一次机会。”
次日傍晚,晚霞染红天际,悲壮怆然。
一辆辆马车拉着衙役和犯人的尸体进城。
全城官员、衙役、卫兵、侍卫随太子鞠躬行礼。
惨死之人的亲眷们泣不成声,满城悲鸣。
江吟月挤在人群中,心如刀割,在看到走在车队最后的魏钦时,非但没有舒缓一口气,还心有余悸。
她跑上前,被官兵拦下。
她看着一身血污的魏钦走到卫溪宸的面前,低头说着什么。
卫溪宸点点头,像是应了某个提议。
应是补偿牺牲衙役家眷的提议吧。
隔着官兵围成的人墙,江吟月穿梭在百姓中,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与魏钦形影不离。魏钦走过的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头。
人群散开时,留在长街夕阳中的男子轰然跪地。
伤口渗血。
江吟月越过魏家人,第一个冲了过去。
“魏钦!”
魏家人不远不近地陪伴,没人敢上前触碰魏钦的悲伤。
原本是来寻魏钦告状的崔诗菡抱臂站在路旁垂柳前,指甲陷入手臂中。
江吟月跪在魏钦身侧,颤着手不敢去碰他脏污的脸。
魏钦很少表露悲伤,可此时此刻,他没有掩饰,一为无辜的死者,二为同窗。
少年时,唐展是为数不多愿意主动靠近他的人。
在私塾读书的那些年,小圆脸的童生时常捧着糖炒栗子,笑嘻嘻分给他半袋。
“我娘炒的,趁热吃。”
“诶,等等我,一起走。”
“你怎么总是穿得单薄?我借你一身衣裳过冬吧。”
“大榜眼,你可真有出息,都当上朝廷委任的运判了!”
魏钦难忍悲伤,模糊了脸上的污渍。
江吟月用衣袖替他擦拭,他的泪从她的眼眶溢出。
有路人在议论魏钦是如何存活下来的,江吟月恍惚想起自己被人质疑的场景。
刺客为何不杀她?
她捂住魏钦的双耳,向来爱干净的小娘子,以额头贴住魏钦的侧额。
“不要听,不必理会。”
细嫩的指尖下,男子的皮肤滚烫如火。
伤口在发炎,魏钦的七魂六魄快要随风散去。
也正是腹部的铳伤,打消了卫溪宸身边将领的质疑。
他们想象魏钦,也是经历了恶斗,九死一生。
魏钦在江吟月的安抚下恢复些许意识,他倾身靠在妻子的肩头,终于得以喘息。
第45章
嗡嗡虫鸣噪夕阳, 淹没在人声鼎沸中。焕赫晚霞褪去绚丽,揉蓝天际拉开夜幕。
看热闹的人群远去,带走了质疑声,周遭也安静下来。
江吟月松开捂住魏钦双耳的手, 垂至身侧。
交颈的小夫妻跪在长街上, 一个埋头在妻子颈窝, 一个仰头看向苍穹。
云卷云舒, 瞬息万变, 人的一生要经历太多相逢与别离,相逢注定会分别,别离未必再重逢。一次擦肩或是永别, 回眸尽是遗憾。
喜相逢,愁别离, 人之常情。
江吟月抬手,抚上魏钦散落在发冠外的墨发,“我们回家。”
胧月挂枝头, 笼罩晾衣杆上的白纻衣衫。
难以洗去的血污残留在衣料之上,如红梅落雪, 姱丽却悲情。
脱枝的娇花再姱丽, 都注定枯萎, 如同唐展短暂的人生。
魏钦在经郎中处理腹部伤口时,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唐展嬉笑怒骂的样子。
自以为的凉薄,未能抵过没有护好同窗的自责。
腹部传来剧痛,连为他处理伤口的郎中都倒吸口凉气, 他却眉头不皱一下。
唯一留在东厢房协助郎中的江吟月别过脸,不忍去看血肉模糊的画面。
“可以了。”
上了年纪的郎中擦擦额头,快速为魏钦包扎起伤口, 叮嘱江吟月道:“伤口愈合前不可沾水,汤药要按时服用,食补要丰盛。”
送郎中走出房门,江吟月快速回到榻边,挨着个边沿倚坐,细细打量着魏钦的气色。
毫无气色。
经历九死一生的人,元气大伤,像是剥离了七魂六魄。
“你好好歇着,其他琐事都交给我,切莫动肝火。”
魏钦认真听着,再疲惫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