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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身处自然才能汲取灵气,扩充胸怀。

这也是江吟月答应父亲陪同魏钦前往扬州的原因,拘泥一隅,只会变得阴郁寡欢。

解不开的忧愁与心境有关,江吟月在这一刻至少没有被三年积累的怨意压得喘不过气。

回到驿站还未及辰时,灶房缕缕炊烟环绕饭香。

魏钦送江吟月回房后,去往马厩,正要问驿工要些麦麸,发现不远处严竹旖搭着女使的手腕走来。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妃与臣毫不相干,偏偏他们渊源颇深,自幼在街坊里低头不见抬头见。

严竹旖款款靠近,华贵的衣衫、浓艳的妆容,与味道算不得好闻的马厩不相融。

不再有烟火气的女子恬静一笑,不掩目的,是来叙旧的。

“魏二哥别来无恙。”

两人的父亲同是扬州盐运司的官员,严竹旖的父亲如今晋升为正三品盐运使,风头盖过扬州知府。魏钦的父亲却一直止步不前,任职从九品盐场副使,兢兢业业,是同僚口中的老实人。

魏钦交叠双手,淡眉一揖,没有偶遇旧识的欣喜,更没有攀谈寒暄的渴切,态度如同他低于常人的体温,不咸不淡,“见过严良娣。”

人怎会温淡到不见情绪外露?再风光无两在他面前都没有成就感,与之相处久了,或许会淡了对名利的追逐与向往。

因为没有欲望的共鸣,享受艳羡变成了自讨没趣。

“魏二哥还是老样子。”

严竹旖松开女使的手腕,施施然上前,仔细打量魏钦的容貌,与少时一样,在人群中总是最出挑的那个,骨相皮相双绝,一表人才,这也是当年各大高门为何争抢他的缘由之一。

“寒门出贵子,魏二哥不负魏二叔所望,光宗耀祖,前途无量。”

“娘娘折煞了。”

简单五个字后,没了后话。

寻常人是会礼尚往来相互抬举的,魏钦除外。

严竹旖有点扫兴,回想三年前被父亲逼做他人填房的困境,她走投无路,曾寄希望于入京赶考的魏钦,想要结缘,断了父亲卖女求荣的心思。

邻里一场,又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水到渠成,可魏钦仅以六个字回绝了她。

干脆不留余地。

“抱歉,无福消受。”

姻缘不可强求,她不憎恨魏钦,只怨自己命运不济,成了父亲向上攀爬的棋子,幸好峰回路转,遇到太子殿下。今非昔比,大可睥睨过往,却在魏钦面前寻不到半点优越感。

严竹旖笑意不减,“殿下念我远嫁,此番南下,特允我返回扬州省亲,也能与故人叙旧,但家中置办了新宅,估摸着不能与二叔二婶碰面了,代我向二老问好。二叔二婶是老实人,魏二哥不能因自己是赘婿就一味迁就妻子,委屈了二老。”

严竹旖重新搭上女使的手,慢悠悠转身,不承想,听得一句——

“旧日相识,送娘娘一个字,谦。”

严竹旖转回头,一丝不悦划过清秀的脸,“有话直说。”

“谦筑根基,根基不牢,再富丽的屋舍都会坍塌。妻为嫁,妾为纳,何来远嫁之说?若是有心人传到皇后耳中,于娘娘不利。”

“放肆!”女使感受到严竹旖压抑的火气,厉声呵斥起魏钦,“区区七品编修,也胆敢对良娣不敬?!”

哪知少言寡语的魏钦双手拢进宽袖,忽略女使,淡淡看向严竹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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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审视着严竹旖的根基。

依靠太子的解语花,不会轻易在太子面前挑起事端。靠女使煽风点火,次数多了必遭反噬,还怎么赢得明事理的口碑?

这一刻,严竹旖后悔激起魏钦的敌意,一个被皇帝感叹笔下有杀伐的榜眼,绝非任人挖苦的闷葫芦!

“多谢箴言。”

严竹旖不怒反笑,带着女使离开,搭在女使腕间的手不断收紧,几乎抠进皮肉。她这人不喜口舌之争,徒劳无益。

灶房炊烟渐熄,一盘盘美味被端上各桌,严竹旖的桌上没有太子特意交代的薄荷夹糕和狮蛮栗糕,反倒是偏院的小木桌上,散发着两样糕点的香气。

江吟月站在桌边,不懂太子何意,既认定她当年为求自保临阵脱逃,又为何要弥补利用她的愧疚?

不矛盾吗?

日理万机的储君没必要为了一个矛盾的愧疚花费心思。

“殿下美意心领了,晚辈近来忌口,不食甜腻,劳烦富管事将这两样糕点送回。”

富忠才摊手,“两盘糕点都送不出,咱家可不好向殿下交差。娘子别为难咱家了。”

“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我信。从富管事口中说出,太过自谦了。您老在东宫的根基,迄今为止无人可撼动。”

“看来,娘子这几年还是留意东宫风向的。”

“家父在朝中的位置,不成为太子心腹,便是心腹大患。东宫风向可撼朝中安稳,晚辈受家族惠泽,自是要稳固家族利益,留意东宫人脉更迭,有利无害。”

要不说逆境磨砺心性,眼前女子在风花雪月中重重跌倒后,任性归任性,但不再情爱至上,知紧握利益了。

富忠才笑了笑,将糕点推向江吟月,破天荒指点起后辈,“既谈到利益,娘子合该接受殿下的美意。人情往来,要善于利用亏欠。”

宫阙深深,新人笑,旧人哭,皇子为平衡麾下势力,终究会妻妾成群。老宦看尽荣华恩宠,深知情爱很多时候比不得人情长久。

江吟月沉默,瞥一眼色香俱全的糕点,轻声道:“受教了。”

老宦官交了差,快步回去复命,不确定太子是否会问起这桩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习惯性不去揣度主子的心思,但笃定一点,朝野中人是不会将情爱放在首位,譬如江嵩,在丢尽老脸后,没有气急败坏为女儿讨公道,与东宫撕破脸,依旧鞍前马后为太子扫除障碍。

太子出生即被赐“宸”字,注定是要君临天下的,岂会在小情小爱上折腰。

回到主院膳堂,富忠才对着正在用膳的卫溪宸行礼,随后退到一旁。

糕点一事,不了了之。

只是在陪着太子晨练的间隙,富忠才还是问起一件事。

“户部尚书陶谦力荐魏钦,无疑是放长线钓大鱼,为三皇子招贤纳士。魏钦在翰林院的表现最是可圈可点,足以证明此人的才能,殿下何不借着南下,将其揽入麾下,化为己用?”

截胡三皇子相中的人,不失为一件乐事。近两年,随着三皇子的母妃被封贤妃,愈发得宠,三皇子也频频在御前伴驾,气焰高涨。

卫溪宸箭指草靶,目不斜视,“砰”地放出箭矢,正中靶心。

他自箭筒又抽出一枚崭新的白羽箭,臂膀发力,张弓搭箭,气息平稳道:“魏钦,心思重。”

富忠才从不觉得心思重是坏事,东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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