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0
你不知道,我们到时他还睡着呢,可一听见官家说话,他就睁眼了。连乳母都惊叹,说先前从未睁过眼,诚是知道大爹爹来了,迎接大爹爹呢。”
自然笑得欣慰,心道这见风使舵的脾性真不错,果然是她的亲儿子。
因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还虚弱,皇后不会在这里久留,嘱咐她好生修养,就退出了内寝。
上外头和官家汇合,官家正和太子站在檐下说话,说滑州城防加固,不知怎么工事无法推进,不是城墙倒塌,就是莫名死工匠。
“大约是有不周之处,引得上天怪罪了。滑州是冲要必争之地,有变则京师不可守。黄河为第一道天险,城防更是重中之重。朕早就下了令,用砖石包砌,增设高度,另加固瓮城和敌楼……”官家愁眉叹息,“但不知为什么,两月间推进迟缓,人倒死了三四个。”
郜延昭自然要为君父分忧的,当仁不让道:“臣亲去巡视,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官家正要开口,皇后走上前道:“太子妃刚生完孩子,太子这时因公外出,没法子照应家里啊。官家要派人过去,凉王和宋王虽就了藩,不还有个齐王滞留汴京吗,他也是帝王血胤,派他过去镇守也一样。”
官家和太子都笑了,官家道:“滑州是外敌南下渡河的必经之路,河朔之襟喉,天下之腰膂,交给大郎,朕不能放心。大丈夫虽要顾念小家,但既为储君,社稷安危是头等大事,难道因为妻子生了孩子,就把社稷放在一旁,专心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了?”
太子也说是,“滑州距京二百里,往来并不难。臣领命,不日就可动身。”
官家也知道他舍不得妻儿,忖了忖道:“再陪他们几日,过了二十再动身吧。”
太子自是不会违抗的,皇后抱不平地嘀咕:“这一走,孩子的满月礼可赶不上了。”
太子拱起手道:“届时就劳烦官家与圣人,代臣主持吧。”
官家自是爽快答应,满月酒由官家办,小太孙又添一重荣光。
待官家和皇后返回禁中,郜延昭回到内寝,同自然说了朝中安排,抚着她的手道:“你才生下凌越,我没法子陪在你身边,又要让你独自辛苦了。你好好作养身子,天越来越冷,切要保暖,不能着凉。我算准了,年前一定回来,你若是觉得孤单,把六妹妹接到王府来作伴吧,有个人说说话,也好应付这枯燥的日子。”
自然心里不舍,但又没有办法,总不能和他哭闹,让他去找官家推辞。
遂扮出个笑脸,直说不要紧,“你只管好生办差,祖母和爹娘不时会来瞧我。你也别怕我闲着,如今添了人口,我照看凌越还来不及呢。”
他听后,似乎有些失望,“你有了儿子,不在乎我了。”
自然怔了下,眼圈陡然发红,“我在乎又怎么样,你身负重任,我总不能拖你的后腿。”
他见她变了脸色,顿时后悔自己造次,惹得她伤心了。忙趋身抱她,不住和她致歉,“我错了,不该和你逗趣。明明你已经很委屈了,我还胡言乱语。”
她确实觉得委屈,大婚那会儿他受了伤,跌跌撞撞往家赶,两匹马轮换着跑,只为吉时之前赶上亲迎。如今孩子刚落地,他还没仔细体会当爹爹的滋味,又被派往滑州监督工事。
她不是为丈夫不在身旁难过,是为心疼他,这么冷的天,站在没有遮挡的城墙上,忍受刮骨寒风透体而过……以前被放逐到军中磨砺也就算了,如今都当上太子了,也还是得亲力亲为,长途奔波。
“穿得暖和些,多带几件厚衣裳。”她搂住他,贴在他颈边叮嘱,“意外频出,不知究竟是什么缘故,你切要仔细,危险的地方别去,身边带上身手最好的护卫,留神不能着了别人的道。上回弄得带伤回来,这次可要平平安安。只怪我刚生孩子,要是换作平常,我就跟你一道去,哪怕照顾你穿衣吃饭也好。”
唉,即便成婚这么久,说起离别还是格外感伤。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好像能把接下来的缺失补全似的。
两个人低低说着私房话,这时又听外面女官回禀,司药局来问安了,查问恶露颜色是否转淡减量。
郜延昭仍要退到帐外,这次特意留心那名女医,见她记录完脉案搁下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抬眸匆匆和他一对视,很快又羞怯地垂下了眼。
他漠然看着她,像凝视一片无关紧要的尘埃。大概因为眼神直接,反倒令这女医脸红局促了。
内寝例行诊完脉,她跟在司药女官身后退出去。没有直接回眸,恰到好处地偏移几分,露出耳廓和侧脸,是精心酝酿后的韵致。
一串稳健的脚步声传来,又到了喂奶的时候,乳母抱着凌越进帐,路过太子跟前,微呵了呵腰。
乳母哺乳有规定,每回喂食孩子之前,都要让孩子见母亲。虽说婴儿的眼睛暂且看不见,但这是必行的仪式。历来高门中都讲究这个,有奶就是娘可不行。孩子不懂事,混淆了乳母和生母,将来只和乳母亲厚,那十月怀胎的辛苦,就无处喊冤了。
自然的目光在孩子身上流连,郜承绪吃奶攒足了劲儿,捏着两只拳头,小脸上尽是餍足。
烛花“噼啪”轻爆一声,自然倚着隐囊轻轻哼唱起来:“星从北辰来,月从东海升,皆来护佑兮,吾家小郎君……”
这摇篮曲,是她小时候娘娘哄她入睡时唱的,每晚听着,会在孩子的记忆里沉淀,养成习惯,就牢牢和母亲联系在一起了。
第83章
思卿念卿,不能自已。
自然偏身问乳母:“你喂养孩子,觉得疼吗?”
乳母长着一张温良忠厚的脸,笑道:“最疼的时候过去了,我应选进府时,自家孩子已经三个月大了。”
自然不免有些愧疚,“你的孩子还小,放下自己的骨肉,来抚育太孙,叫我怎么感激你才好呢。”
乳母受宠若惊,正了正身子道:“殿下这么说,真是折煞臣妇了。能够抚育太孙,是我满门的荣耀,我们这样平凡的门户,就因尽了绵薄之力,诸多地方得朝廷优恤。譬如家里的子孙,即便父辈没有四品以上官职,也破例给予荫封,朝廷待我们不薄。至于家里的孩子,或是送到同样生养的族亲那里去,或是另聘乳母,总是饿不着的。”一面又有些赧然,“不瞒大娘子,东宫召集乳母时,我就如参加殿试的学子一样,紧张得三夜没睡好觉。后来入选,眼巴巴地盼着大娘子生产,眼巴巴地见着了太孙。我这是上辈子修了大德,否则这辈子可没有福分抱上太孙。小太孙真是可人疼,越长越漂亮,儿子随母,这会儿已经能瞧明白,鼻子眉眼和大娘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自然笑了笑,“孩子尚小,处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