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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官家下诏只是定下婚约,那么今天的会面,实实在在确立了彼此的关系。

太多的悸动,太多的欢喜,说也说不尽。只有紧紧依偎在一起,才觉得人间一趟不虚此行。

自然细细地摸索,轻声说:“你穿得太薄了。永安地广人稀,屋舍也不及汴京多,你还要进山,山里阴寒,风又大,千万多带些衣裳。”

他对天寒并不在意,“我不觉得冷。以往在军营戍边也是这么穿,多年下来已经习惯了。”

因为没有了母亲的照应,投身军营又缺人伺候,寒来暑往咬咬牙就挺过来了,倒像养得钢筋铁骨一样。

自然不由有些心疼,“祖母说了,年轻的时候不留神,将来老了会作病的。你要穿得暖和一些,饿了记着吃东西,不能饥一顿饱一顿顾不上,时候长了会胃疼的。”

他听她吩咐,长久干涸的心得到滋养,逐渐变得丰盈起来。

他亲昵地蹭蹭她的绒发,应承道:“我让他们多预备几件厚实的衣裳带走,在外也会好生照顾自己,你放心。”

她“嗯”了声,“抱了好一会儿了,放开我吧。她们把四姐姐送出去,一会儿该来找我了。”

他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牵着她的手道:“情能绊住人的脚,以前说走便走了,现在却下不了决心,多延捱一阵也是好的。”

她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要是你一走许久,一两个月不露面,我就该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了。”

他的指尖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摩挲,知道郜延修的避而不见,令她彷徨过,便切切对她说:“你鲜少有做错的时候,以后若是觉得哪里不妥,同我说,不要抢先自省,不要一个人闷在肚子里难过。”

她听着,笑容攀上脸颊,用力点了点头。

她眼眸明亮,仰望着他的样子,让他觉得万事万物都变得可爱。只是时间不等人,他要回去集结人手,调出当初营建陵地的卷宗,天亮之前是一定要出发的,只好忍痛退后一步,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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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来。”他摘下腰上的药师佛牌交给她,“好好保重身子,千万不要生病。”

自然低头承托着,想起州桥夜市那晚,他弯腰抱起狸将的时候,腰上就挂着这面玉佩。可他把护身符给了她,自己怎么办?

她想还给他,往前递了递,“我在家吃得好睡得好,你不用为我担心。这个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出门在外,让佛祖保佑你。”

他说不必,“我戴了多年,佛祖早就认得我了。往后你收着,我才能放心。”

自然鼻子又有些发酸了,合起双手,小心翼翼把玉牌包在了掌心里。

他转身要走,她脱口叫了声元白哥哥,“你是去制勘院,还是回东宫?”

他说去制勘院,“宫外传召人手方便些,人到齐了,好尽快出发。”

“一个时辰内,会出城吗?”

他算了算时间摇头,“一个时辰来不及,最快也要子时前后。”顿了顿问,“怎么?一个时辰内,有什么说法么?”

她笑着说没有,“你回去吧,山高路远,多带些人手,我等你平安回来。”

他微颔首,退出廊亭往院门上去。走上一程,回头望他,她站在亭前,双手交叠握住玉牌,像握住了一盏不会灭的灯。

收回视线,儿女情长转瞬埋进冷硬的外壳下,起伏的心绪渐渐平复。他脸上浮起惯常疏离的笑容,迎向途中拱手见礼的官员,简单寒暄几句,错身而过,当见到谈瀛洲夫妇时,还没张口说话,老岳父就点头表示明白了。

“皇陵受损,不说是不是天降的预兆,总之一切小心为上。”谈瀛洲道,“地一动,形势也会跟着动,朝中人人知道太子殿下会亲自前往孝陵,那地方尽是崇山峻岭,谁也说不准暗处埋伏着什么人和物,切要寸步留心,千万千万。”

郜延昭道是,“岳父大人放心。只是明日下聘,我没法亲自到场了……”

朱大娘子道:“你身负重任,谁也不会计较这些。你只管忙你的,真真在家出不了差池,这二十多日正好预备陪嫁,等你回来的时候,应当已经差不多了。”

他说好,揖了揖手道:“祖母跟前,请二位大人代我回禀。”

谈瀛洲夫妇点头,再三叮嘱路上小心,把人送出了门。

他坐进轺车里,所有的温存留在徐国公府大门内,回到制勘院,又是那个手握生杀的太子。

通判迎上来,低低回禀:“殿下,岳屹已经招供了,李承训泄露特赦名册,是他暗中授意的。西北经略使派人半路劫杀名册上的人员,齐王想铲草除根,把整个商队的人都杀光了,其中不乏老弱和幼童。卑职誊写完供状,让岳屹画押过,前因后果都已送到殿下案头,请殿下亲阅。只是时候有限,殿下要往永安去,回来怕已是半月之后了。这半个月里,不知会出什么变故,若有必要,恐怕得劳烦太子詹事,从东宫卫率府调遣府兵来镇守制勘院。”

郜延昭听罢一哂,“怕齐王来提人?”

通判讪讪说是,“齐王殿下的手段,卑职是领教过的,口舌争辩全不管用。他不讲章程,随意一个借口,不把人带走誓不罢休。届时殿下不在京中,卑职等力孤,恐怕留不住人证。”

结果这话却引得他发笑,“人证留着做什么?难道拉扯上齐王,到官家面前对质吗?兄弟阋墙可不是好名声,龙骥过九野,安与匹夫竞命!”说着慢吞吞一撑扶手,从官帽椅里站起身,拂了拂袍裾,负手往静思堂去了。

静思堂中,岳屹胆战心惊坐在灯下。他是制勘院副使,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因还有官职在身,并未送进大狱里。然而太子把他扣下已经两天了,虽没有动刑,但他知道全家的命都在太子手上握着,这种脖子抵在刀刃上的感觉,绝不比皮肉受苦强。

太子其人,因几次仁举,已经让制勘院一众禁卫奉若神明,但孤木难成林,只有真正被他视作心腹,替他办事的人,才知道他究竟有多心狠手辣,有多不念旧情。

岳屹只是贪,自己那些放不上台面的雅好很费钱,公职上的俸禄不算微薄,但对于他的花销来说杯水车薪。家里几次遇事,太子得知后也有接济,但燃眉之急纾解之后,他也不想亏待自己,总不能再从太子那里讨周济。这时齐王给了他极大的好处,并许诺日后把他调往江淮督查盐铁司。利益当前,他一时没把持住,自愿成了齐王安插在制勘院的一枚棋子。

如今要起底了,原来的辽王升任太子,亲兄弟间看不见的硝烟,在制勘院里弥漫得遮天蔽日。

门忽然被推开了,砰地一声响。岳屹仓皇站起身,见太子裹挟着冰冷的风霜站在门前,脸上的神情平常,看了他良久,方才迈进门,缓步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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