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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身后席卷而来,点燃了两肩峥嵘的龙纹。他目不斜视,正式拜会岳家的这条路,走出了穿越朝堂的气势。摆动的手臂,甚至是下颌微扬的弧度,无一不显示储君的矜重。
都说和太子联姻,是恩及满门的荣耀,但相伴而来的,何尝不是令人生畏的压力。
若依常理,这刻应当是谈家人行君臣礼的时候,但今天不一样,太子是来面见长辈的。他到了堂前,郑重向老太太和谈瀛洲夫妇长揖下去,“不曾事先告知,就仓促向陛下请婚,搅得全家上下不得安宁,是我的不是。今日宫中下旨,我特来向长辈们告罪,请恕我情难自抑的唐突之举。婚约已成,是我一心求得的,往后我定然对姑娘珍而重之,余生呵护备至,请祖母与岳父岳母放心。”
大家都有些回不过神,看来太子是真满意这门亲事,这就已经改了口,称岳父岳母了。
谈瀛洲想起他先前面对师有光,一口一个师指挥,即便是婚期定下了,也没见他愿意叫一声岳父。这回叫得这么恳切顺畅,老岳父只好回头看了看母亲和妻子,示意她们该预备红包了。这声称呼可不是白来的,既认了亲,做长辈的就得周全礼数。
反正现在是板上钉钉了,全家适应了一个晚上,已经接受了。
谈瀛洲上前托了他的手臂,请太子免礼,“恩宠来得突然,至今令臣等惶恐。既然有缘分,那就是一家子了,请殿下不必多礼,往后常来常往,勤加走动。”
郜延昭道是,那朗朗的眉目间,藏着深切的欢喜。
再转头看心上人,心上人眨巴着眼睛,手里还托着诏书。让他想起初次见她,她背靠着抱柱,蹦蹦跳跳唤他元白哥哥的样子。
他独行十年,等了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原本该笑的,可不知怎么,笑着笑着视线就有些模糊了,生怕被人看出来,不得不匆促别开了脸。
第58章
哥哥。
心意相通的两个人,情绪也是互通的吧!自然见他这样,鼻子忍不住发酸,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憋回了眼里的泪。
可能这是所有人头一回见识,定亲能定成这样,明明应当既羞且怯,到了他们这里,竟然都泪眼婆娑。
这是走过了弯路,好不容易才得偿所愿啊。观礼的陆大娘子起先还听老友搪塞,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那些揣测不是空穴来风,是确确实实有前情。
老太太总是悬着心,就算宫里下了旨意,她也还是很为自然担忧。但这时见一向端重的太子,有如此失态的反应,就算只是一瞬也够了。她知道这门亲事应当错不了,就算日后要迎接风雨,他们也能携手并进。
“别光站着了。”老太太打破了沉寂,热络地招呼,“前院空荡荡,怪冷的,都上后边去吧。”
一面比手引太子入后园,一面招呼陆大娘子,“亲家大娘子中晌别走,饭菜都已齐备了,用过了便饭再回去不迟。”
一行人进葵园,自心欢欢喜喜对太子道:“姐夫,我这回总算能正大光明叫你姐夫啦。”
郜延昭含笑冲她拱拱手,谢过了她的从中斡旋。
自心很有眼色,把自然推到了他身旁,嬉笑着说:“又不是外人,离得那么远做什么!回头用过了饭,姐夫上我五姐姐院子里瞧瞧去吧,我五姐姐养了两只鹤,还有一只猫。将来要搬家,都得跟着一道过去,姐夫你可要预备好地方,把它们一块儿接过去啊。”
郜延昭颔首,“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置办鹤园和猫舍,不会亏待它们的。”
自心拉拢完,识趣地避让了,其他人也尽可能拉开了距离。这短短的一程,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低头并行,手与手偶尔短暂触碰,越是不能握住,越是在心底留下痒梭梭的抓挠感。
他眼波流转,垂下来,落在她身上,几不可闻地唤了声“真真”。
这名字,在他口中好像变得格外缠绵。她抬眼看他,视线一接触,心头便跳成一片,连呼吸都变得仓惶起来。
就这样,克己复礼下藏着惊天的情愫。以前他总在盘算,总在试图绕开郜延修,争取哪怕一点点与她相处的机会,即便是她的一个注视,都像上天破例的恩赐。现在好了,他心里有了根底,不再害怕、不再惶惶不可终日。他知道她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只等亲迎的日子一到,她就会跟着他,走进他的世界里去。
心思沉淀下来,他还需保持储君的风度,不能在人前失了体面。跟随老太太回到葵园,府里的女眷们忙于张罗中晌的饭食去了,房内只余老太太和谈瀛洲夫妇,请他坐下,要与他说一说体己话。
老太太道:“我听闻结了这门亲,不瞒殿下,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我们与君引连着亲,殿下是知道的,将来唯恐在朝政上有牵扯,因此伤了情分,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无法回避的议题,郜延昭沉吟了下道:“祖母的顾虑我明白,帝王家事,确实与寻常百姓不同,君引是您外孙,亦是我的手足兄弟,不管他日风云如何变换,我必定保全底线,以不伤血脉为先。但我心里也有一句话,想与祖母说,我既与谈家结了姻亲,谈家荣辱便与我一体。我盼着君引成为我的膀臂,而非帐前死敌,只是这件事还需时日,还需经营,无法一蹴而就。退一万步,朝堂之上难免有政见相左的时候,立场各异,人心也各异。但我向祖母保证,朝堂之争必止于朝堂,绝不殃及谈家。祖母年高德劭,是家国之福,请祖母保重身子,无需为这些事挂怀。倘或心中再有不安,随时唤元白来问,我与祖母不论君臣,只论祖孙,请祖母宽心。”
一个人能不能堪大用,有没有远大的前程,其实从他的一言一行中,就能见分晓。
太子并不因求娶谈家的姑娘,便让自己匍匐进尘埃里。他有他处事的标准,那句“荣辱一体”不是妥协,是提醒。女婿是半子,将来会直接牵连谈家的存亡,这个时候再将他与君引放在同一杆秤上,已经不合时宜了。
但他并不生硬,他也有他的委婉,首先保全谈家,这是老太太亟需的保证。至于兄弟相争,到最后如何收场,由他自己定夺。老太太年事已高不要操心许多,自自在在做个安享天年的老封君就好。
这番话柔中带刺,老太太怎么能听不出来。但她一点也不生气,自己故作昏聩的那番话,就是为了测试这孙女婿的肚才和能力。现在结果出来了,很令人满意。她相信同样的问题扔给君引,君引未必能有不偏不倚的解读,恐怕早就为了讨好,满嘴甜言蜜语了。
老太太慢慢颔首,褪尽肃容逐渐浮起了笑意,“有殿下的承诺,我心里再不留疑问了。你和真真的前情,她断断续续和我说起过,我相信殿下看重总角之情,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