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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他身为储君因而失德,那才是天塌地陷的大祸。制勘院积累下的怨怼并没有消失,只不过被迫蛰伏了,一旦有机会便会卷土重来。他是经不得坠落的,他必须稳稳站在那里屹立不倒,才能保得身家性命。
所以想得太多,注定会失去很多轻易获得幸福的机会。她的手指在信笺上摩挲良久,最后依依不舍收起来,仍旧锁进箱笼里。心想暂且收着吧,等到将来出阁前再烧了,彻底和过去作了断。
这时箔珠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见书案上蜡烛还未灭,小声问:“姑娘还没歇下吗?太子殿下酒醒了,已经离开默斋了。”
自然随口应了声,人走了,她的心也就放下了。
及到第二天,晨昏定省的钟声敲响,大家照常过葵园聆训问安。饭后老太太把太子昨天送来的缎子分发了,叮嘱就算做了衣裳,也要暂且收起来,不能穿到外头去。
自心抱着她的鸭缎爱不释手,“为什么?这不是太子殿下送的吗?”
老太太说:“过于招摇了。市井里还没有的东西,咱们家先穿,不免引人揣测。须得再等等,等到瓦市绸缎庄上有了仿品,或是师家姑娘穿上身了,你们再穿不迟。”
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祖母这样吩咐,大家遵着祖母的意思行事就可以了。
东府的李大娘子笑道:“以前总听说太子厉害,昨天见了,多礼贤下士的模样。说话温存,行事又客套有礼,要是小心结交着,将来对家里哥儿们的仕途都有好处。”边说边问朱大娘子,“说起结交,你同庄献皇后竟然是旧相识,咱们竟都不知道。”
朱大娘子知道难逃这一问,只好含糊地应承,“闺阁里就结识了,后来她进了宫,往来不免减少,只有诰命入宫敬贺,才能见上一面。”
李大娘子恍然大悟,“我险些忘了,你父亲官至宰相,难怪能结交这样的闺阁朋友。这么说来,太子是有心和咱们家交好,虽说咱们是君引外家,但若有太子可倚仗,那就愈发两全了。”
结果她说完,就发现堂上静悄悄地,这种安静带来的窒息感令人惶恐。她骇然四顾,见个个低着头,自己顿时有些坐不住了,迟疑地挪挪身子望向老太太,“母亲,儿媳可是说错话了?”
老太太说是啊,“我刚叮嘱不可招摇,你转头就想攀交太子。家中的男子大多在朝为官,做官最忌骑墙,左右摇摆不断。我们仅是秦王外家,如此而已。秦王也好,太子也罢,寻常往来我们设好宴席盛情款待,至于旁的,就再没有了,懂么?”
李大娘子讪讪说是,“我是随口胡诌,母亲千万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老太太笑了笑,“不说这个了,眼看自清和自华的婚期要到了,东府里预备得怎么样了?”
李大娘子忙道:“都已差不多了,四司六局那头也说定了,只等吉日一到,就风光把姑娘送出门。”
老太太说好,“回头让平嬷嬷过去一趟,把我预备的东西送去,给我的宝贝孙女们添妆奁。”
自清和自华闻言起身,向老太太福身下去。晨省已毕,只等平嬷嬷送妆匣了。
老太太让自然留下,有话又说,因此众人都散了,只有她站在祖母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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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打量她,看得她心虚不已,其实不用刺探,就知道祖母已经得知她昨晚的行踪了。
与其等着祖母来质问,不如自己老实交代,争取从宽。于是挨过去,使出缠人的手段,抱住了老太太的胳膊,“祖母,我说。”
老太太瞥着她,“我的耳朵已经掏干净了,就等你如实招来了。”
自然还存着点侥幸心理,避重就轻道:“昨晚太子殿下吃醉了,吐得厉害,他跟前侍奉的高班没有办法,跑到小袛院来找我。我见他先前吃的解酒汤不顶用,又命人重新煎了一碗,喝完不多久他就能动弹了……回去了。”
老太太哼笑了声,“孩子大了,果然能说会道,知道蒙骗祖母了。”
看吧,果然预感没错,有些事是瞒不住的。祖母是世上第一聪明的老太太,郜延昭的那点心思,恐怕早就被她看得明明白白了。
也正因此,自然觉得很羞愧,自己和表兄还没个下文,又和旁人牵扯,实在有损德行。她低着头,吞吞吐吐道:“我并不想瞒骗祖母,只是觉得说不出口……祖母,我很小的时候,就认得太子了,还和他私定过终身,说好长大了要嫁给他……”
老太太愕然,“竟有这样的前情?”
自然红着脸点头,“可那是五岁的戏言,自己说过什么早就忘了,不想他还记在心上。那时庄献皇后与娘娘来往,娘娘没有把他们的身份告诉我,庄献皇后过世,他就去了外埠,今年春,我断断续续收到几封匿名的短笺,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他写的。”
老太太都有些发懵了,“也就是说,你和君引定亲之前,他就有书信写给你了?那端午日官家征询……”边说边琢磨,一下子就想起来,“是君引不遵长幼,抢先了一步?”
自然似哭似笑,对老太太说:“祖母,我没有朝三暮四,我和他说得清清楚楚,我要嫁给表兄的。”
“可你表兄不争气,去亲近金家的姑娘了。”老太太长叹着,捋了捋她的头发,“女孩儿家最是贵重,你的人品祖母难道信不及吗,不许把那样的词儿用在自己身上。咱们虽也算勋贵人家,但比起帝王家,根本不值一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很多时候自己本不想招惹,无奈却被人惦记上了,也是没有办法。”
自然心下才略觉安定,更是感激祖母,没有因此怪罪她。
可这件事由头已起,终归会迎来结果的,老太太郑重问她:“他念念不忘,你呢?你告诉祖母,不许有一点隐瞒,你心里,可也喜欢着他?”
第52章
封诰。
自然抬起眼,还在犹豫该怎么回答,老太太已经明白了。
“朝堂如滚滚洪流,咱们是落进去的一片叶子,任何时候都身不由己。我听说师家姑娘的腿摔坏了,看样子宫里很快便会有决断。太子退亲之后,必定有他的主张,倘若他势在必得,你答不答应,结果都是一样。”老太太叹息道,“好在太子的样貌才学都极好,又有总角的情谊……但愿这情谊比你表兄的兄妹之情强些。我以前总希望你能找个专心的姑爷,不要纳妾,不要有外室通房,现在看来是不得实现了。也不打紧,如今这世道唯有看开,女孩儿才能自在活命。只是总逃不脱那樊笼……”
老太太的视线投向西面,虽看不见实实在在的宫墙,心里的宫墙已经高高矗立起来了。
想当初官家选妃,他们也曾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姑娘落了人家的眼,人家喜欢,没有你置喙的余地。后来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