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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自观大声吩咐小厮:“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四姑娘!”

谈家的马车跑了,只留叶若新站在那里发怔。

不远处的轺车还停在巷道里,车上的人笑起来,姐妹齐心果然好。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她出言骂人呢,虽说不及上次骂任山高又邪又贱痛快,但也是入木三分,匠心独到。

事情的原委,通过她们的指控,大致已经了解了,一切不如意,都是从谈四姑娘管不住自己上来。这次回去告诉她经过,有用吗?即便此时死心了,他日再见,会不会旧情复燃?

所以最好的安排,就是把此人远远打发出去,让他彻底离开汴京。

于是隔着雕花的车门,朝外知会了一声,“请接伴使晚间来制勘院一趟。”

随侍的盛今朝道是,他左转出巷口去传话,太子的轺车右转走远了。

东宫是太子官署,平常处置朝政要务在东宫,制勘院的权,他仍旧抓在手里不曾放。要坐稳储君之位,首先须得令人敬畏,只有心存恐惧时,恩威并施才能起作用。

制勘院的好处在于,它是悬在满朝文武头上的利剑。东宫里的太子或许还得讲人情,保体面,制勘院的制使却没有那么多忌讳,只要往那里一站,接下来考虑怎么发落你就是了。

今天闲来无事,他在制勘院逗留到天黑,看了一阵子卷宗,高案上的灯盏偏了火,他起身取来铜剔子,揭下灯罩拨动灯芯。光线刚明亮些,就听外面禀报,说接伴使到了,求见殿下。

他随口应了声“有请”,转回身时,见叶若新已经到了堂前,躬着身子掖着两手,一副战战兢兢任人宰割的样子。

郜延昭一笑,“叶使不必紧张。我早听说过你,都说你学道深山,却因家中接连变故,错失了加官进爵的好时机,真是可惜啊。如今你在清吏司做接伴使?”

叶若新说是,目光微抬了抬,太子那高大的身量,无形中给人几欲窒息的压迫感,忙又低下了头,谨慎道:“原本要回原籍的,多亏侍郎赏识,安排了个差事。”

太子的嗓音,在厅堂里回旋,“临时的差遣,没有实职,于你来说屈才了。市舶司有个不错的职务正缺人,我忽然想起了你,便命人传你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兴趣。”

市舶司是专门负责管理海外贸易、征收关税、接待外国使商的衙门,每日“抽解”巨万,是国家财政的重要来源。一旦入了这个衙门,那就是实打实的肥差,虽然港口远在外埠,但钱途无量,朝中官员大抵是不会拒绝这个差事的。

叶若新来时的仓皇,此时已经转变成了无尽的感激,“卑下才疏学浅,能得殿下如此厚爱,实为卑下的造化。”

上首的人终于转过身来,语气也愈发温和,“叶使既然应下了,那就早做准备吧。”

叶若新按捺住欣喜,到这时才想起询问:“不知卑下任何职务,抵达市舶司后,与哪位官员接洽?”

“找提举市舶使袁逊,告知他你是我委派来的纲首,他自会替你将一切安排妥当的。”

叶若新听见纲首二字,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市舶司中有各种官职,唯一没有品级的,就是纲首。所谓的纲首,其实是商队的头领,常年往返于海上,担任本朝与外邦商人之间的译者和中间人。一旦任职,钱不钱的两说,几乎就与陆地无缘了。

他原本还在庆幸,以为自己被储君发掘了,日后便能平步青云仕途坦荡,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这样的安排。

他不甘愿,但又不能违抗,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太子察觉了,和声安慰:“你从未接触过海上贸易,一切必须从头开始。想在这种衙门立足,是要讲资历的,你暂且熟悉各司的职能,等到时机成熟时,我对你另有重用。”

一番话说得深而玄,闹得叶若新也有些彷徨了。

另有重用,这四个字是巨大的诱惑。且既然是太子的任命,就算他不答应,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叶若新只得长揖下去,“卑下领命,谢殿下栽培。”

郜延昭调开视线,把手上的铜剔子抛到桌上,引出“叮”地一声脆响——

“差事不等人,即刻启程,上明州赴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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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岁月自养人。

***

那厢自然她们到家,把见叶若新的经过告知了自君。结果自君大哭一场后就呆呆地,再也不说话了。

姐妹三个束手无策,看了她半天,直到昏定不得不上葵园去请安,才从竹里馆退出来。

谈临江的婚事倒是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老太太亲自见过了刺史家老夫人和大娘子,相谈甚欢。家宴时笑着说:“她家的七姑娘,生得很是清秀端庄,说话办事也利索,很有几分家里女孩儿的脾性。我想着,本月看个好日子,先把亲事定下来,后头就不慌张了。”

朱大娘子说是,“家里孩子都有了着落,咱们做长辈的心事就了了。”一面转头问李大娘子,“信阳侯家初六来下定,府里一应都准备妥当了吗?要是有忙不过来的只管招呼,我们一同过去帮忙。”

虽说大姑娘配了小梁将军,这门亲事也不差,但一说起三丫头和侯府定亲,还是让这嫡母心里不是滋味。因此李大娘子并不愿意过问,只寥寥应了句,“一应都是苏小娘筹备,她是个精干人儿,哪里用得着别人搭手。”

另一张桌上,苏小娘听见了主母的酸话,也浑不在意。笑着说:“大娘子,都预备妥当了。到了正日子,请老太太和娘子姑娘们早早地来,我还请了城里的银字儿班说书呢,给大家解解闷,逗逗乐子。我都打听明白了,如今四司六局什么筵宴都承办,有他们料理,本家就不必忙乱了。等过阵子府里的姑娘们出阁,莫如请局子里来张罗吧,确实费些钱帛,但办得周全,不担心忙中出错。”

老太太很赞同,“设宴款待亲朋,光是席面就好几十,最怕的就是失礼数。交四司六局置办也好,人轻省些,免得事忙完了,人累倒了。”说起倒了,不免又要询问自君,“四丫头这阵子是怎么回事?身上果真不好,请太医来仔细瞧瞧。”

崔小娘讪讪不说话,只得大娘子来应承,“上回大雨,不小心淋着了,因此精神总是不大好,已经请大夫看过了,正吃药呢。”

自然也在一旁附和,“我们回头也要去探望四姐姐,祖母不必担心。”

老太太略停顿了下,垂眼道:“快些养好身子,长久病着不是方儿。回头她哥哥定亲,她还躲在屋子里不露面,病名儿出去了,于她没有益处。”

大家都不敢说话了,听这口气,老太太似乎已经知道了。只是目下境况不算太坏,宁愿装糊涂,适当地留着自君的体面,孩子才有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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