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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两个心怀异志的年轻人,在这古城之中如履薄冰地编织着属于自己、也关乎无数人生死的未来。

……

几乎同一时间,春风之下,长安千里之外的河北平原,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活力,褪去战火的焦黑,焕发出惊人的生机。

浊漳水畔的血腥早已被春水冲刷而去,沃土之上,滋养出新一季绿油油的粟苗。一年多的时间里,从邺城到信都,从河间到幽州,曾经被战马反复践踏、被坞堡割裂的田野,如今被重新划分成整齐的方块,阡陌相连,沟渠纵横。

龙骨翻车在河渠边吱呀转动,将清流提上高岗,曲辕犁深翻出泥浪。农夫们赤着脚,挥汗如雨,地头插着的木牌,标明着田主、亩数,以及“新垦免赋三年”或“官贷籽种”等字样。

“这地,总算又像是人种的地了。” 一名农人蹲在田埂上,捧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深深嗅了嗅,满是陶醉。他家原有二十亩地,战乱中荒废,儿子被征走未归。前年徐州军来,清丈土地,他家因是原主,且只剩老弱,不仅原田发还,还因参与以工代赈修渠有功,多分了一亩河边好地。有书吏主动上门,用很低的利息贷给他粮种、铁犁,如今粟苗长势喜人,秋后若能丰收,还了贷,还能有余粮。

田野之外,更大的变化发生在工商业上。

以邺城为中心,辐射四周的夯土官道被拓宽、取直、夯实,重要路段甚至开始铺设碎石。道路上,运送粮食、煤炭、铁器、布匹的牛车、马车络绎不绝,挂着“千奇楼货运”或“官营漕运”旗帜的车船队伍尤其醒目。沿途新设的驿站、货栈,不仅提供食宿,更有简单的修理、仓储服务,甚至能进行小额的汇兑。运河与天然河道得到系统疏浚,小船载着货物,宛如徐州注入的血液,让北方的元气极速恢复着。

“以前从河间运煤到邺城,走陆路得十来天,还常遇劫道的。现在走漳水,逆流而下,四天即到,有官军水师巡逻,安稳得很!” 一个往返于邯郸煤矿与邺城铁匠作坊之间的商贩,在新建的“悦来驿站”里边喝酒边对旁人夸耀,“这路一通,百业都活!”

工坊的烟囱,如同雨后春笋,在河北各州县次第竖起。

在邯郸、井陉等地,官营的煤矿加大了开采力度,采用了改进的通风和照明技术,产量稳步提升之余,安全也大大提升,煤炭不仅供应本地,更通过水路,南下徐州,东运幽燕。

在河间、清河等地,崔桃简当年试点成功的砖瓦窑模式被迅速推广,利用本地黏土和北运的煤炭,一座座砖窑、泥灰窑冒出滚滚浓烟,烧制出的红砖泥灰,不仅用于修建官仓、驿站、学堂、兵营,也向民间发售。许多百姓开始攒钱买砖瓦,砖瓦窑旁,往往配套建有利用余热的暖房、澡堂,甚至小型陶器作坊——还有书吏们终于修好的衙门。

他们称这是“微型的产业聚集”。

在信都、安平等地,官府鼓励恢复桑麻种植。

在幽州边地,谢淮设立了大型的“牧马监”和“皮毛坊”,利用草原贸易输入的良种马驹和皮毛,进行繁育、鞣制、加工,产品除了供应军队,也作为高档商品出售。

各郡县的“市”不再仅仅是物物交换的集市,而开始出现固定的商铺、邸店、柜坊。千奇楼的分号几乎开遍了每个郡城,它不仅是杂货铺,更是微型钱庄、驿站、最新的消息中心。

当杨循在长安的陋室中,算着能计多少功的时候,他昔日淮阴的同窗、上司、学弟学妹们,正在河北的田野、工坊、市集中,热火朝天地实践着“五年恢复建设河北”。

第218章 各凭手段 我的,都是我的

二十年, 春,徐州,淮阴。

两年时光,在千年的历史里不过转瞬, 却足以让一片饱经创伤的土地焕发新生。

两年前, 杨循在长安对苻宏说出“两年安稳”之约, 那更像是在绝境中抓住的一线渺茫希望。

两年后, 长安城依旧在氐秦与羌部的夹缝中艰难喘息, 竟真的维持了一种脆弱的平静——也不是完全的平静,这两年姚兴有把陇西、河套的大小势力收编, 中途还和在草原上往西域前行的拓跋涉珪打了好几场, 虽败了,但损失也不大, 反而因为有他缓冲,算是保护了关中那摇摇欲坠的西秦残部。

世事无常, 莫过于此, 这让杨循和苻宏都忍不住感慨万千。

不过西秦的残部也没有什么扩张再拿天下的心思了,主要是与洛阳的交易渐渐恢复后,长安关中百姓如今也是洛阳的材料产出地,出人出羊毛出木材, 已经属于是“民心思归”的程度, 大家都静静等着最后一只靴子落地,甚至生出一种“王师咋还不来”的愤怒。

生活不易,苻坚老天王的身体时好时坏, 雄心被现实与病痛反复消磨,那点因姚苌之死而燃起的火星,终究未能燎原。

太子苻宏与国相杨循, 如履薄冰地操持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后,竟真的成与北方的“约定”,如今他们已经开始向徐州表功,千奇楼在长安重新开了分店,双方的信使来来回回,苻坚知道了,但沉默。

其它的西秦官吏,也日常出入千奇楼,拿着淮阴书院的教辅书籍给自家孩子儿补习——有些门路的,已经落户去洛阳,早早让家中孩子入学去了。

国相杨循肯定是徐州的人——这几乎在这两年里已经是共识,大家只是装不知道,还配合地与他表演,这也算是上了船不是?

……

与此同时,河北大地早已脱胎换骨。

官道贯通南北,运河舟楫相连,工坊的烟囱日夜不息,田野里是精心伺候的庄稼。新建立的州县衙门在与百姓磨合两年后,已是运转顺畅。

千奇楼的旗号插遍城乡,曾经的边患柔然、拓跋鲜卑,如今不知在哪里,反正边城的烽烟已经很久没点过了。

倒是拓跋涉珪大败后,反而追求起稳定的边市贸易。

如此,北方,基本稳定下来,并且,这种稳定——充满了向外扩张的能量。

而这股能量的源泉之一,便是淮阴书院,和其中年轻人们。

……

又是一个春天,书院内草木葱茏,琅琅书声与激烈的辩论声交织。而今天,书院的气氛格外不同,一种混合着兴奋、我要大杀四方、天命在我的嚣张气氛在空气中弥漫——又一批学子完成了他们的实习期和策论,于是学业,即将毕业,奔赴四方。

毕业典礼设在书院最大的前广场。没有繁复的礼仪,没有冗长的训话,只有明日山长林若亲自关来简短勉励,重申“学以致用,知行合一”的院训,以及最热闹、火气最重的选人环节——其实秘书处是有初始分配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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