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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粮。”崔桃简抿了口粗茶,悠然道,“百姓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人心定了,咱们后续的政令如重分荒地、推广新种才好推行。对了,毛兄,你那批平价粮,夏收前务必稳住,别让奸商抬价,也别让大户囤积。”
毛修之拨了颗算盘珠,点头:“放心,粮船三日后就到。另外,我已放出风去,千奇楼夏收后敞开收新麦,价格比市价高半成,但要求干净干燥,现钱结算。让他们知道,收了粮,除了交税,还能换成现钱,或换咱们铺子里的东西。”
“这法子好!”崔桃简点头,“但单靠卖粮、卖杂货,县里还是穷,百姓还是只能土里刨食。咱们得找点能来钱、又能让更多人沾着光的营生。等夏收过了,人心稳了,我想着,是不是能想法子贷点款,办个小点的工坊?比如织布?清河女子善织,只是器械太旧。”
毛修之却摇了摇头,从柜台下摸出一卷有些磨损的皮纸,在桌上摊开。那是一幅标注简略的河北矿藏与物产示意图,显然是千奇楼内部使用的资料。
“织机昂贵,维护也难,且需稳定水源驱动。清河虽有水,但水流平缓,又是将来运河规划的中枢,绝不可能允许咱们筑坝拦水建水轮作坊。”毛修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向西南方向,“你看,煤石在邯郸、井陉,都有矿,尤其是邯郸的煤,品质不错,离漳水近,如今漳水已通,若将来运河全线贯通,从邯郸运煤到东武城,成本不会太高。”
“煤?”崔桃简皱眉,“运煤来卖?百姓烧柴即可,谁会买煤?”
“不是卖煤。”毛修之的手指移回东武城附近,点了点城外那片荒滩和正在疏浚的河道,“是烧砖。这次清河道,挖出许多淤泥,晒干了就是上好的砖土。东武城本地也有适合烧陶的黏土。煤运来,土是现成的,人手更不缺。烧砖烧瓦,技术不难,本地就有老窑工。北地新复,百废待兴,无论百姓修葺房屋,还是官府修建仓廪、驿站、乃至将来的县学,都需要大量砖瓦。这是一门稳当的生意。”
崔桃简心中一动:“有理!”
坞堡狭小坚固,是战时所居,平日里,百姓多散居在土坯茅草,畏水怕火。青砖灰瓦,坚固耐用,是富裕和安稳的象征。百姓手里若有了余钱,第一想改善的,多半是住所。官府建设,更是离不开砖木。
“砖瓦窑……占地不大,对水源要求不如织布高,主要是取土、制坯、烧制。确实比织布更可行!”崔桃简还想起了他买的水泥灰配方,“而且,泥灰从淮阴运来太贵,本地的石磨虽然少,但配合煤灰,也能凑合用。”
毛修之也露出笑容:“正是此理。而且,用煤烧窑,比用柴薪效率高,产量大,成本可控。咱们可以先试着建个小窑,摸索技术,打开销路。等路、河全通了,煤来砖去,就顺了。”
两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城外矗立起冒着青烟的窑口,看到一船船青砖沿河运往四方。这种将书本上的知识,活生生用到眼前的感觉,简直的畅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走!去城外看看!”崔桃简霍然起身,茶也顾不上喝了。
“正有此意!”毛修之也收起地图。
两人也不乘车,就步行出了城,沿着新平整的土路,向城南那片荒滩和疏浚河道的工地走去。烈日当空,田里麦浪起伏,收割的百姓不时和他们打着招呼。
他们指指点点,低声讨论。
“这里离河道近,取土、用水都方便,但地势略低,怕汛期淹了窑……”
“那边高岗如何?取土运土费力些,但干燥,排水好,烧窑更稳……”
“还得考虑风向,窑烟不能吹向城里和主要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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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栈和砖垛的存放场地也要预留……”
“最好靠近规划上的码头,将来运输便捷……”
从土壤土质、地势水文、风向光照,到原料运输、成品堆放、人力招募,甚至未来可能的环境影响(烟尘),他们都结合在书院中学到的知识,一一考量,夏日的阳光毒辣,汗水浸湿了衣衫,泥土沾满了鞋履,但两人眼中光芒熠熠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兴奋至极。
“我看,南边那个废土岗就很好,离河不远不近,地势高燥,下风向也无重要村落。”崔桃简抹了把汗,指着远处一个长满荒草的小丘。
“我也觉得那里合适。”毛修之表示赞同,“回头我找人细细勘测一下土质。若真可行,咱们就草拟个详细的章程,包括选址、窑炉设计、本钱预算、人力组织、销路安排……然后,我向楼里申请专项贷款,你向郡府报备,夏收一过,立刻开干!”
“行,先回去写报告。渴死我了。”
回程里,夕阳将两人并行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新平整的道路上,身前是金黄色正在收获的田野,身后是尚显荒芜,却已被蓝图框住的河滩土岗。
第205章 对抗路 肯定是他/他们在坏我好事……
东武城县, 夏收时节。
沉甸甸的麦穗在烈日下低垂,男女老少齐上,年轻力壮的挥舞镰刀,老人跟在后面捆扎、搬运, 小孩跟在大人身后拾穗。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 但人们的脸上, 除了疲惫, 更有一种兴奋与昂扬, 没有什么比这些结实的麦穗更能让人安心了。
各村落的空地里,打谷场日夜喧腾, 连枷起落, 麦粒飞溅,金黄的谷堆渐渐隆起。
麦草被摊开晾晒, 这也是重要的财产,可以用来编绳筑墙、铺床填被, 还能喂牲口。
千奇楼派出新收的伙计, 赶着大车,带着公平秤和铜铁钱,在几个大的晒场边设了临时收购点。也看到有胆大的农户,真的扛着一袋晒得干透的新麦, 到收购点前, 忐忑地等待过秤,然后接过那几串沉甸甸的铜钱,反复摩挲, 脸上绽开喜悦与心酸的笑容。
粮食,是信心,也是底气。当大多数百姓家中或多或少有了新粮, 市面上的粮价也因千奇楼的平价收购与出售而保持平稳时,人们看向崔桃简的眼神,便开始充盈起信服和崇拜,愿意主动来他身边追随的年轻人也一波多过一波,当然,崔桃简目光挑剔,快一个月了,身边也才三个助手,被提拔成临时的小吏——不用征粮的时候,官府还真用不到太多吏员。
至于游缴和衙役,这小地方都是宗族自决,暂时没有人告官,加上府衙都没有,先放放吧。
夏收的忙碌与尘埃渐渐落定,百姓有了点余粮,便想着修补屋顶,添置农具,或给孩儿成亲时扯块新布。千奇楼的杂货铺,生意越发好了,毛修之的商铺扩大到两层,且伙计也增加到十人。
然后砖瓦窑的计划,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夏收后稍事休整,崔桃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