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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羊崽——这些年,哪怕吐谷浑都已经开始养长毛寒羊了。
谢淮收回手,看向胡掌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他旁边那个一直微微低头、用毡帽和伤疤遮掩面容的年轻人。
“掌柜的这侄儿,脸上这伤……可不轻啊,路上不太平?”
胡掌柜叹气:“可不是么,二月时在南边遭了匪,好不容易捡回条命。这孩子命苦。”
谢淮似笑非笑道:“那这伤好得挺快,瘢痕长得和一两年似的。”
胡掌柜心下一寒,语气一下紧张起来:“这,这是他生来就黑,其实还、还是新疤。”
谢淮收回手,让开一条道路:“好了,过去吧。”
进关里,才更不好跑。
商队众人松了口气,赶紧整理好货物,准备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随着商队即将进入关内,那伤疤年轻人的脊背却绷得越来越紧,就在即将进入城门的时候,他骤然抬头:“退出,不可入城关!”
他的嘶吼和几乎和谢淮平静的命令同时响起。
“动手!”
“唰——!”
两侧看似寂静的山林雪坡之上,瞬间竖起无数面玄色旗帜!弓弦震动之声如疾风骤雨,数以百计的箭矢带着慑人的尖啸,覆盖了商队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却不是射人,而是深深钉入商队周围的雪地、岩石、树干,形成一道密集的箭矢栅栏,将他们彻底困在道路中央!
几乎同时,前后隘口处巨石滚动,粗大的原木被推下,瞬间堵死了退路和去路。大批顶盔贯甲、刀出鞘弓上弦的徐州精锐,从城关之上涌现,将这支小小的商队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矛戟在初春的阳光下闪烁寒光。
谢淮伸手,缓缓取下扣在头盔上的甲面,神色从容,他看向被亲卫拼死护在中间、已然拔刀在手的拓跋涉珪,微微颔首:“多年不见,魏王却临危不乱,风采依旧啊。”
拓跋涉珪一把扯掉遮脸的毡帽,和脸上那些乱七八遭的的掩饰,露出那张虽然消瘦憔悴、却依旧线条冷硬、满是不的桀骜脸庞。
他死死盯着谢淮,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明明,明明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可以出关,就可以逃过此劫——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如此!
这徐州军,难道天生就是他的克星么?
他自称王后,所遇到的挫折,就全是徐州军而来!
“谢!淮!” 拓跋涉珪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正是。”谢淮坦然应道,抬手示意,四周的徐州军弓弩手箭簇微抬,对准了每一个试图反抗的目标。“大王,山路崎岖,兵凶战危。您身边这些忠勇之士,追随您颠沛至此不易。何必让他们在此地徒然流血,做无谓牺牲?”
他目光扫过那些虽然面露决绝、但已难掩疲惫与绝望的魏军亲卫,缓缓道:“放下兵器吧。我主公有令,不可杀你,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主公的信誉。”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士卒、包括拓跋涉珪,都有动容——林使君的信誉,确实是金字招牌,拓跋涉珪甚至都觉得,如果用自己的命换这信誉崩塌,他就算不赚,也至少不亏。
想到这,他心里那股死战之心,便悄悄地松了。
他也不是很担心谢淮说假话,毕竟谢淮用伪造主公旨意来陷害他,那也等于用自己的功勋和外室之身与他同归于尽,他还是不亏……
嗯,拓跋涉珪环顾四周,绝地。前后堵死,两侧高坡皆被占领,弓弩森严。己方三十余人,人困马乏,对方至少两千养精蓄锐之师,已成合围之势。反抗,唯有被乱箭射成刺猬,或被重兵碾为齑粉。
“啷!”
他将佩刀一把插在地上,微微一笑:“那就劳烦谢将军,给本王准备热火沐浴,为我等接风洗尘了。”
被林若俘虏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草原上,只要活着回去,就是本事,不管他是怎么回的,林若既然留下他性命,那就代表他还有用处,那就更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了。
随着拓跋涉珪弃刀,的魏军亲卫们迟疑了一下,最终也一个个松开了手,兵器落地之声连绵响起。
谢淮轻轻一挥手。
徐州甲士如潮水般涌上,迅速而有序地将拓跋涉珪及其部众缴械、捆绑、看押起来。
那些大车也被逐一彻底检查,东西是拓跋涉珪抢的渤海国部族的……谢淮翻看了一下这些文书,随意让人封存,当战利品收下了,并没有什么去提醒渤海国并交还货物的意思。
这又不是在徐州的地盘上被抢的,跨国行商本就是风险极大利润极高,塞外胡族相争,和他们这些路过的人有什么关系。
谢淮于是不再说话,他抬起头极目南望,仿佛能越过高山峡谷,看到漳水方向,那员同僚焦躁搜寻的身影。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寂。
“来人。”
“在!”
“起草文书,一式两份。一份急报送淮阴主公,禀明魏王拓跋涉珪已就擒。另一份……”他顿了顿,“送漳水大营,交予槐木野将军。告知她,逃鱼已入网,请她不必再费心搜寻,可安心整顿兵马,准备后续事宜。”
“诺!”
……
就在谢淮将拿住拓跋涉珪的消息传出去时,拓跋涉珪的大军在邺城为槐木野大败,几乎全军尽没的消息,也在整个天下疯狂传播。
最震惊的便是还在关中与姚苌来回搏斗的苻坚了。
前些日子,苻坚和姚苌几乎同时生病,长安和高平两地,前者被苻坚的儿子符宏代管监国,一个被姚苌的嫡长子姚兴管理。
然后,关中便诡异地平静了几个月。
姚苌虽然做事乱七八糟,但姚兴却是个实在人,他生性仁慈,又文武双全,知道关中如今人心思安,且打了这两年,羌族也十分疲乏,是真的要休息些时日了。
他不打,苻宏就更不会打了,天知道长安的日子如今过得有多难,虽然又找洛阳借了几口粮食,可这些日子因为姚苌的攻击,他们需要维持大量士卒,长安城里到处是饿死的人。
于是,两边便心照不宣地暂时停战,抓紧准备了春耕,免得又陷入粮荒。
苻宏更难受的是因为战乱,关中那原本由王猛丞相疏浚过的郑国渠又开始淤堵,当年八百里秦川,如今却是食不裹腹。
而这时,长安有些手段和门路的,已经纷纷出逃,顺着潼关逃去洛阳,顺着武关逃入南阳;还有些佛门之人,顺着关中去了蜀地,苻宏对此没有阻止。
……
三月,尚有春寒,长安城中,宫室空旷,灯火幽暗,药石的苦涩气息挥之不去。病榻上的苻坚勉强撑起身体,听着监国太子苻宏小心翼翼地汇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