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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所未见的治国之道。
有谋士曾向他剖析:“大王,观徐州之政,其核心,颇有几分类似西汉桑弘羊之‘盐铁官营’、‘均输平准’,使朝廷控天下之财。然,又有根本不同。她极度重农,却毫不抑商,反大力扶持;她不空谈仁义道德,不刻意教化百姓向善,反而在书院、市井乃至军中,公然倡导‘趋利避害’、‘各尽所能、按功授赏’。万事以‘利’为先导,以此驱动万民。此等做法,完全背离了圣贤教诲的‘重义轻利’之道!”
然而,最让这些谋士感到困惑乃至不安的是,就是这样一套看似“离经叛道”的体系,在徐州运行起来,却偏偏十分自洽,运转高效。不靠“忠孝仁义”凝聚人心,其治下的军民却展现出惊人的凝聚力与蓬勃朝气,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治国”二字的认知。
拓跋涉珪曾就此与帐下几位大儒讨论过,他当时颇不以为然地反问:“圣人之道,与她这套功利之道,难道就如此水火不容,不能并存么?”
在他想来,无论是孔孟之道,还是林若之术,只要有助于他强大国力、扫平群雄、一统天下,便是正道!王道!
何必拘泥于出处?
但这话立刻便捅了这些儒生的窝子,几位谋士顿时激动万分,痛心疾首:“大王,万万不可作此想啊!若治国只重实利,不教忠孝,则臣民心中无君无父,唯有利来利往!今日能因利而聚,他日若他人许以重利,岂不顷刻叛离?如此,国将不国,君将不君,这与圣人所倡的‘君臣父子’纲常,乃是背道而驰啊!”
可他年少时也曾熟读诗书,并非对儒学一窍不通,对此冷笑反问:“诸君口口声声忠孝仁义……若此道真如此灵验,那昔日一统四海、独尊儒术的大汉王朝,又何以会分崩离析,天下大乱?给大汉进孝的儒生呢,是你们么?还是又去哪了?”
有些东西,骗骗别人可以,没必要把自己也骗了。
……
突然间,营中火堆里的火星猛然一崩,发出劈啪的声响,将拓跋涉珪从回忆中惊醒。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南方,心中那股忌惮与紧迫感愈发强烈。
林若这条路,看似离经叛道,却似乎……更契合这个乱世。她不需要百姓有多么崇高的道德,只需要让他们明白,跟着她,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能获得更多的“利”。
这种驱动,简单,直接,却强大得可怕。
“必须尽快解决河北战事……”拓跋涉珪在心中默念,“不能让她的道推行的太远,否则……”
他必须摧毁大河彼岸那个繁华的江山。
否则,世间追随她的人会越来越多,他的部族,他的子民,天长日久,也不会甘于贫苦,终有一日,也会背他而去。
……
十二月初,中山城南方三十里外。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着枯寂山林,燕国慕容德率领的五万燕军精锐,正在这天寒冻中向中山前行。
尽管他已是万分谨慎,广派斥候,行军路线几经变更,但中山城危在旦夕的军报如同道道催命符,迫使他不得不加快速度,冒险疾进。
“报!大将军,前方谷地未见魏军埋伏,但两侧山势险峻,恐有埋伏。”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时间不长,两边山势又有积雪覆盖,斥候一时半会不可能上山顶山腹探查到,但若花时间去查,又会耽误大军行进的速度——没办法,这行军的时间太急了,根本没给斥候留下该有的侦查时间。
慕容德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条无名的狭窄谷地,眉头紧锁,直觉告诉他,此地凶险万分。但前方是即将陷落的中山,是慕容氏在河北的最后屏障,他别无选择。
“传令!前军变后军,斥候扩大搜索范围,中军加速通过,务必在天黑前冲出此谷!”慕容德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然而,就在燕军主力完全进入陉谷最狭窄处时,杀机骤现!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猛地从两侧山巅炸响!紧接着,无数黑压压的魏军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脊之上,箭矢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与此同时,谷口方向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魏军大将拓跋虔率领的骑兵,如同一道铁闸,死死封住了燕军的前路!
“有埋伏!结阵!快结阵!” 慕容德临危不乱,声嘶力竭地大吼。
他手下的燕军毕竟是百战精锐,虽惊不乱,在各级将官的指挥下,迅速依托地形,架起盾牌,长矛向外,试图组成圆阵抵御。谷地之内,也瞬间化作了修罗血海。魏军凭借地利,箭无虚发,滚木礌石轰鸣而下,每一次都带走大片燕军生命。燕军则拼死抵抗,弓箭手与魏军对射,步卒死死顶住阵线,双方在狭窄的谷地中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燕军虽然伤亡惨重,阵型被压缩,但在慕容德的指挥下,竟奇迹般地稳住了阵脚,甚至数次发动反冲锋,试图撕开魏军的包围圈。魏军虽然占据绝对优势,但在燕军困兽犹斗般的顽强抵抗下,一时也难以将其彻底歼灭,伤亡亦是不小。
夜幕降临,夜战不易,拓跋鲜卑不得不暂时退兵,山谷里,只剩下伤兵的哀嚎和寒风的呼啸。
魏军中军大帐内,拓跋涉珪听着前线将领汇报战况,脸色阴沉。
燕军的顽强超出了他的预料,虽然将其围住,但狭路相逢,要想一口吃掉这支哀兵,很容易崩牙。更重要的是,拖延下去,万一中山守军出城接应,或是其他地方生出变数,恐有不妙。
这时,谋士张衮上前一步,捻须沉吟道:“大王,慕容德挟倾国之兵而来,初战受挫,却未溃败,其心必骄,以为我魏军不过如此,奈何他不得。兵法云:‘卑而骄之’。我军不妨暂且示弱,佯装久战疲惫,兵力不继,让其以为我军已是强弩之末。待其心生懈怠,甚至妄图主动出击与中山守军里应外合之时,我军再以精锐趁夜突袭,必可一举破敌!”
拓跋涉珪沉思数息后,当即下令:“放慕容德过去,传令各军,收缩阵营,偃旗息鼓,减少篝火,巡逻队故作疲态,定要让燕军探子以为我军久战力疲,已生退意!”
示弱再诱敌这招,他可熟悉了,他的部下,也十分熟悉了。
……
就在拓跋涉珪和慕容氏掐得天混地暗之时,与郭虎一起进入上党的槐木野却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怀念之色:“啊,这山野、这要道,这城寨,真是,好久不见!”
当年没入主公麾下时,她也是一只自由的土匪、呸,自由的鸟啊……
郭虎已经懒得得她分辩:“太行陉有两百余里,经羊肠坂、碗子城、天井关,尤其是我们要进入的天井关,四十多里的地,便要进入五六百余丈的太行之巅,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