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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士卒,甚至一些中级将领看向慕容缺的眼神也充满了不信任与愤懑。慕容缺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凝聚的军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这些来自我方的指责与猜疑,如同雪上加霜,瞬间将慕容缺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站在中军大帐外,望着远处依旧巍峨却仿佛已遥不可及的洛阳城,心中一片冰寒。他一生征战,自负智计过人,用兵谨慎,却万万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陷入困境。
谢淮这一手玩得何其狠辣!佯攻粮草吸引注意,实则千里奔袭,直取要害,这已非单纯的军事冒险,而是对他在西秦处境的一次绝杀。
纵然他这次打下洛阳,夺回潼关,在西秦君臣的心中,也留不下多少信任了。
“将军……”副将忧心忡忡地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军心浮动,长安那边……恐怕很快就会有所动作。我们……该如何是好?”
慕容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传令下去,各营谨守寨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加强巡逻,严防洛阳守军趁乱出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另外,立刻起草奏章,绕过黄河,从河东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向陛下请罪,臣慕容缺指挥不力,致潼关有失,罪该万死。但眼下局势,若仓促撤军,必遭谢淮与洛阳守军前后夹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臣恳请陛下速派援军,稳固关中,臣在此地,必死死拖住徐州主力,以待陛下圣裁!”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选择。撤退,等于将后背暴露给敌人,风险极大;强攻洛阳,军无战心,纯属送死。唯有固守待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待援”二字,何其渺茫?长安如今怕已是乱成一团,苻天王还会信任他吗,还会派兵来与他汇合么?
而这时,他的儿子慕容麟却忍不住悄悄提议:“父亲,既然长安已经与我们起了嫌隙,为何不就此北上,在邺城的故国旧都,召集鲜卑儿郎,重立我大燕呢?”
“你话太多了。”慕容缺冷冷地看着他,慕容麟虽是他的庶子,但素来不受他喜爱,也是看在他还算能战的份上,才带他出征。
慕容麟不服道:“孩儿哪里有说错,大燕覆灭不到两年,各地还思旧人,以您的威望,若是振臂一呼,必然能云集响应,又何必受那苻坚的鼻息。”
“往口!”慕容缺怒斥,“当年是我们走投无路,主动来投奔秦国,天王好意收留,这些年恩重有加,岂能因这点小事就起反复之心,你给我滚!”
慕容麟只能离开,但他看到父亲握紧的拳头,心中忍不住冷笑,明明他父亲很想,只是缺一个还恩的机会而已。
……
潼关的事,很快也传到洛阳,荼墨、苏瑾等人自然也第一时间得知了潼关易主的惊天消息。
城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学生们相拥雀跃,工人们挥舞着工具,连日的坚守与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谢将军神勇!”
“潼关已下,慕容缺已成瓮中之鳖!”
“咱们赢了!”
荼墨虽然也面露喜色,但依旧保持着冷静,他下令道:“不可大意!慕容缺乃沙场老将,困兽犹斗!传令各部,加强戒备,防止狗急跳墙!同时,将捷报传遍全城,稳定民心!”
第145章 期待什么 你在期待什么
十一月中旬, 凛冬正盛。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心头,细碎的雪花随风飘洒,将洛阳城外的原野和远处的山峦染上斑驳的白。寒意刺骨, 呵气成霜, 连旌旗都被冻成一团, 死死贴在杆上。
慕容缺率领的西秦大军, 如同一条蛰伏在雪原上的黑色巨蟒, 营寨连绵,却难掩一股萧瑟之气。中军大帐内, 炭盆燃烧, 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慕容缺眉宇间凝结的焦虑。
后路被断, 军心浮动,北燕灭国后, 鲜卑族人大多被迁入关中, 他们的家眷都在长安,此时,长安那未知的态度,简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与主帅尚有炭火取暖相比, 普通士卒单薄的营帐和铺地的秸秆根本抵挡不住冰雪的侵袭, 冻伤者日益增多。
为了取暖,营寨周围的林木早已被砍伐一空,这些天, 军队不得不开始拆毁周边村落的屋宅,取其梁木为薪。不过十来日功夫,洛阳城西、北方向视线所及的村落已被拆得七零八落, 大片断壁残垣在飞雪中更显荒凉。
而在天寒地冻中,被驱赶出家园、失去粮食的村民,哭天喊地,穿着单薄的衣衫被秦军驱赶往洛阳方向,意图给守军制造混乱和负担。
许多老弱走到中途,就已经僵硬倒地,走的人却不能停下,只能痛哭着频繁回头,看着亲人渐渐被风雪覆盖。
然而,洛阳城内的应对却再次出乎慕容缺的预料。
荼墨等人并未开城收纳这些流民,而是派出在后方活动的徐州商队和组织起来的民壮,在远离城墙的安全地带设立临时收容点,将这些冻饿交加的百姓迅速转移向相对安定、且有足够仓储的陈州、大梁(开封)等后方城池进行安置。
这一手,不仅化解了慕容缺的“流民攻势”,更让慕容缺企图混入死士里应外合的计划彻底落空。
慕容缺想过攻打这些的民壮队伍,但却还是止住了这冲动。
争夺洛阳是各为其主,谁也挑不出毛病,但这些普通平民,杀了固然能一时痛快,可也绝对会惹来林若的滔天怒火,断掉慕容家的后路……他已经老了,得为慕容部留一条后路。
就在慕容缺一筹莫展,军中士气日益低落之际,十一月下旬,转机出现了。一支约两千余人的偏师,冒着风雪,艰难地从河东绕太行而来,于黄河冰岸南下成功,与慕容缺的主力汇合。这支队伍不仅带来了宝贵的生力军,更重要的是,带来了长安的最新消息。
使者禀报,尽管朝中非议极大,但天王最终顶住了压力,并未株连慕容缺的家人,反而下旨催促张蚝全力夺回潼关,并另派兵马试图迂回联络。
得知家人无恙,军中那些出身慕容部族的将士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军心暂时得以稳定。
慕容缺闻此,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暂时移开。
他冷静下来,明白固守此地已无意义,洛阳城坚粮足,短期难下,而后路危机四伏。唯一的生路,也是将功补过的机会,便是迅速西归,与张蚝主力前后夹击,夺回潼关,歼灭孤悬关内的谢淮部!只要拿下潼关,打通归路,甚至重创乃至消灭徐州精锐的止戈军,那么之前的所有失利都可以找到理由辩解,地位亦可保全。
然而,在洛阳城下这支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