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竿见影。一些家底丰厚、消息灵通的大户人家,以及部分胆小的市民,眼见大战将至,终究是性命和家产要紧,纷纷收拾金银细软、地契文书,乘坐马车牛车,仓皇涌出城门,向他们认为安全的乡间或邻近城池逃去。城门口一时间车马辚辚,颇显混乱,但也带走了城内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然而,更多的人却选择了留下。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百姓而言,离乡背井是比战争更可怕的事情。乱世之中,离开城墙的庇护,流落荒野,盗匪、乱兵、饥寒、疾病……任何一样都可能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再说了,贫贱不能移,他们那点微薄的积蓄,出门在外,又能支撑多久?“人离乡贱”,若没有可靠的投奔之处,出去了,恐怕连自由身都难保,沦为流民或奴仆是大概率的下场。
稳住了基本盘后,荼墨紧接着推出了第二项举措,动员守城。他的学生们此刻纷纷升官,不仅是学子,更是临时的军中头目,一些人开始深入闾巷,挨家挨户进行宣传动员。
他们不讲虚无缥缈的“忠君爱国”——毕竟对洛阳百姓来说,君王是长安的苻坚,而国是西秦,这些概念太过遥远。他们只讲最实在,凡自愿加入守城队伍,参与巡逻、修缮、运输等任务者,立即发放一百斤粟米作为安家费。
另外,立下战功者,不论出身,现场提拔,授予相应职司和待遇。
同时,万一(学生们很坦率地用了“万一”这个词)城守不住,所有参与守城者及其直系亲属,都可以优先跟随他们的船队,撤退到徐州境内,由徐州官府统一安置,给予新的田地和户籍。
同时他们还补充,别担心粮食问题,先前西秦为南征囤积在洛阳的官仓粮食,足够全城人吃上三年五载!
当有百姓听到学生们坦然提及“败了”、“万一守不住”这样的字眼时,不禁面露惶恐:“这、这仗还没打,你怎么就说败呢?多不吉利!”
负责动员的学生却一脸坦然,甚至带着一种自信从容,笑道:“嗨,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先把最坏的情况想到,把退路给大家留好,这样才能让大伙儿放心地跟着我们干啊!你们都知道的,咱们徐州办事,最讲信誉,从不拖欠工钱粮饷!”
这话立刻引起了众多平民的共鸣。洛阳营建工坊这两年,徐州来的管事和工匠给他们最深的印象就是说一不二,工钱日结,绝不拖欠!这种建立在实实在在交易之上的信誉,比任何空洞的承诺都更有说服力。
但还是有人不放心,追问道:“那……要是你们赢了呢?我们这些帮忙守城的,还能有徐州户籍吗?”
学生们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语气肯定:“当然有! 不过那时候,就不是‘给’你们户籍了,而是你们自然而然就成了徐州治下、洛阳城的正式居民了,还可以减税少赋呢!”
此言一出,报名参加守城队伍的人数瞬间激增。尤其是那些城郭贫民,他们平日就靠给大户做短工、手艺活计勉强糊口,毫无积蓄,真正是“手停口停”。那一百斤实实在在的粟米,对于他们来说,是救命的粮食,哪怕自己不幸战死城头,家里的妻儿老小至少能有两个月的口粮,两个月,洛阳的战事怎么也该平了,她们也能自寻出路。
用一条本就卑微的性命,为家人搏一个温饱的未来,这笔账,他们觉得划算!
于是,洛阳城内,洛阳那些没走的大户们惊讶地发现,那些阳平公苻融都要以礼相待的学子们,与泥腿子出身的工匠、贫民一起,扛着木石加固城墙,检查军械;妇孺老弱则被组织起来,负责烧水做饭、缝制营帐。
军营里有人练兵时,还有人唱歌,街道依然有人打扫,商队虽被严查,但依旧可以进出。
巡逻的兵马维护秩序时,还顺手把洛阳欺压底层百姓的帮派给一锅端了,来了个公开审判,让许多被欺负过的百姓忍不住拍手叫好。
悄然间,一种诡异的安心,悄然取代了最初的恐慌。许多人甚至在心底里默默期盼,希望徐州能赢。让这些说话算数、待人甚好的学子们来管理这座城市,怎么看,都比那些要他们捐钱的西秦贵族要强得多。
而在洛阳易手徐州第七天的时候,谢淮带着他的一万兵马,抢先来到了洛阳城。
在这个时代,一万整甲的骑兵,相当逆天,引来无数围观。
荼墨亲自来迎接,双方目光里都包含深情,那是属于生死兄弟情谊的光芒。
谢淮与他握手拥抱,荼墨的第一句话便是:“老谢你终于来了,分我点军官,我这边太缺人了。”
谢淮眼中的光熄灭了,推开他的手:“你在说什么胡话,明明是槐木野那边的更好挖。”
第143章 这种打法 谁和你硬碰啊!
十一月, 天空乌云密布,小雪纷纷而落,天寒地冻。
洛阳城下,战云密布。
慕容缺率领的西秦大军, 一路疾行, 终于抵达洛阳城西二十里处, 依山傍水扎下连绵营寨。旌旗蔽日, 刀枪如林,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然而,当慕容缺派出精锐斥候抵近侦查时, 回报的情况却让他眉头紧锁。
眼前的洛阳城, 与他记忆中那个虽雄伟但守备松弛的东部重镇截然不同。城头上,除了常规的守军旗帜外, 还飘扬着一些样式奇特、绣有齿轮书卷图案的旗帜(淮阴书院器械分院的标志)。城墙的垛口后,隐约可见新加固的防御工事, 以及一些造型古怪、似乎是大型弩机或投石机的轮廓。更令他心惊的是, 城上守军的精神面貌——并非惯常所见戍卒的散漫与惶恐,而是一种混杂着紧张、戒备,甚至隐隐有一丝亢奋的状态。巡逻队伍井然有序,号令清晰, 绝非乌合之众。
“看来, 这群徐州学子,并非只会纸上谈兵。”慕容缺在中军大帐内,对着麾下将领沉声道, “他们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洛阳经营得铁桶一般。不可轻敌。”
他随即下令:“全军休整一日,打造攻城器械。同时, 多派哨探,摸清敌军虚实,尤其是其粮道、水源以及是否有外援迹象。”
慕容缺用兵,向来以奇稳并用著称。他深知洛阳城坚,强攻必然损失惨重,更担心这是林若设下的圈套,有意诱他顿兵坚城之下,而后另有奇兵袭其侧后。因此,他决定先扎稳营盘,试探虚实,再图进取。
这些天,他虽然从西秦的谍报中知道一些消息,但他素来谨慎,不全然依靠这些消息,还会再次确定。
而此时洛阳城中,早就严阵以待。
荼墨与苏瑾、以及谢淮等人,站在城楼之上,远眺秦军营寨的滚滚烟尘。
“慕容缺果然名不虚传,并未急于攻城。”荼墨语气凝重,“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