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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袭了河套地区的九原城,将滞留在那里、原本作为双方缓冲的匈奴部落人口和财物全部掠夺一空!

此战规模虽不大,但意义和影响却极其深远。发现西秦暂时无法保护他们后,依附于西秦的北方各族人心动荡。阴山以北的众多部落见状,大为惊恐,纷纷倒戈,向兵锋正盛的拓跋涉珪表示臣服。

经此一役,代国实际上已经统一了漠南草原,成为了北方实力最强大的政权,再无后顾之忧。

而和这个噩耗一同传到长安的,还有一个更挑衅的消息:拓跋涉珪通知各部,在十月招开部落大会,准备正式更改国号。他意图废弃“代”这个带有边陲藩属意味的旧号,而选用“魏”这个代表承载着中原正统的大国之号,并计划定都盛乐!

“魏?!!”苻坚看到情报的瞬间,气得几乎晕厥过去,他猛地将奏报摔在地上,“魏,大名也,神州之上国也!其心可诛!”

这是对苻坚最直接的嘲讽。

盛怒之下,苻坚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立刻集结大军,北伐征讨,恨不得当场下令,再来一次“恩牒” ,哪怕刮地三尺,也要凑出军费来。

但他的手臂抬起,却又缓缓放下,最终,他深吸了几口气,硬生生将这股几乎冲动压了下去。

不能再这么做了。发行“恩牒”,向国内的世家大族和豪强“借钱”,这种事可一可二,已是极限。若是再三再四,必将彻底耗尽他们的耐心和忠诚,届时,外患未除,内乱先起,西秦恐怕真的离崩溃不远了。

苻融十分难过,他看到兄长头发已近全白,却也只能劝慰几句保重身体。

若是王丞相在,该多好啊。

……

同一时间,六月,长安城中,暮色将至,却依然热浪滚滚。

杨循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从官署中走了出来,热死,好想念可以穿短裤工装徐州啊……

离开单位,他一瞬间从死人状态活过来,用力左右扭动着酸痛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转角处已经有马车在等待。

“回去禀告老夫人,我今晚不回家。”他对车夫说完,便解开拖绳,翻身上马,朝着城西的妙仪院方向行去。

此刻,他迫切地需要去拜一拜妙仪院里供奉的南华佑生娘娘,平复一下几乎要爆炸的心情。

这西秦的官,当得实在是太难受了!

自从被苻坚看重,破格提拔为侍中,他看似一步登天,风光无限,实则已成了众矢之的。长安城中的权贵们纷纷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的家世背景很快便被查了个底朝天。

连带着他在徐州的家人,也被苻坚以“体恤臣工、家人团聚”为由,派人“接”来了长安。徐州方面对此放行得异常爽快,仿佛嫌烦一样,说在没有必要理由的情况下,只需要给注销户籍,就可以出国了。

杨夫人倒是颇为欣慰,觉得儿子在长安深受天王器重,光宗耀祖。杨家宗族也重新将他们这一支录入了家谱,极尽殷勤。苻坚更是给杨母封了诰命,对杨循的弟弟妹妹也多有赏赐。全家上下都沉浸在一片“皇恩浩荡”的喜气洋洋之中。

只有杨循,看着那被打上钢戳“废”的户籍文书,心里悲痛得想撞墙,有一肚子不雅的话想说,却不敢被人听到。

策马来到了妙仪院,他在那尊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南华佑生娘娘神像前上香,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他闭上眼,在心中无声地忏悔:娘娘恕罪……弟子无能,未能守住初心,深陷于此泥潭……弟子愧对主公栽培,愧对徐州同窗……如今身不由己,家人亦被挟制……前路茫茫,不知何往……

他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一番无声的宣泄后,积郁的情绪总算稍稍稳定了一些。

木已成舟。

既然暂时无法脱身,家人也已被卷入,那就只能先在这西秦努力往上爬,掌握更多的权力和话语权。将来若真有那么一天,徐州与西秦兵戎相见……或许,只要投降得足够快、足够有价值,就能像广阳王那样,换取一个体面的回归呢?

人总要有梦想不是?

哎,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艰难地爬起来,揉着膝盖坐在回廊上休息了一会,才开始找吃食。

妙仪院中有专门的街道,酒楼饭馆林立,各色小吃香气扑鼻。这里有北方的羊肉汤饼,也有来自南方的稻米饭和精致的炒菜。杨循吃惯了淮阴的口味,便找了一家人气颇旺的饭馆坐下,点了一碗米饭和他最喜欢的梅干菜蒸肉,便开始埋头暴风吸入。

正吃着,不远处一桌儒生的闲聊声,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朵。这几人穿着白叠布衫,看起来干净整洁但并非富贵之家,像是些等待机遇的普通读书人。但他们谈论的话题,却让杨循的筷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如今朝廷财政困窘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许多自认为有才学的士子,都试图在“理财”、“敛财”方面提出惊人之论,以期能脱颖而出,得到上位者的赏识。

只听一人叹道:“……唉,如今最赚钱的营生,莫过于放印子钱了。听闻那些世家大族,甚至不少寺庙,都靠着放贷,赚得盆满钵满,富可敌国。”

另一人接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平和跃跃欲试:“是啊,他们放得,为何朝廷就放不得?若是朝廷也能设立官营的贷坊,利息或许比民间低些,但以朝廷信誉,必能吸引大量借贷者。如此,岂非能为国库开辟一条源源不断的活水?”

又有人补充道:“妙啊!此议甚好,可称之为‘恩印’,朝廷放印,取息于民,再用之于民,修补城墙、疏浚河道、充实军资,岂非两全其美?总好过如今这般,朝廷穷困,而巨富之家却坐拥金山银山,一毛不拔!”

“对对对!先前不是有人提出‘青苗法’么,我看就错,在青黄不接时放贷于农,秋收后收取本息,既解民困,又增国用……”

杨循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嘴里的梅干菜蒸肉也变得无味起来。

国家下场放高利贷?他心中不屑,这是什么混账主意?!

这些书生,只看到了民间放贷的暴利,却根本不去想其中的巨大风险和可怕后果。

他是千奇楼学习过的人,知道里边的水有多深,徐州为什么要弄出一个千奇楼,却不给千奇楼一点地方权利?

那都是踩过坑的!

如何运作?由哪个衙门负责?官员如何考核?要是以收回本金利息为政绩?那势必导致强行摊派贷款,逼民借贷!

如何监督?谁来防止经办官吏与地方豪强勾结,挪用公款、中饱私囊?这简直是给贪官污吏开辟了一条合法的抢劫通道!

如何收贷?遇到灾荒或借贷者确实无力偿还时,朝廷是豁免还是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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