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87


豪强可以趁机放印子钱,或者以“需向朝廷进贡”、“摊派劳军物资”等各种名目,向依附于他们的佃农、客户加征钱粮。

如此,用上些力气和手段之后,总能把被朝廷“借”走的钱,从穷鬼那里加倍地“找补”回来,狠一点的,甚至还能小赚一笔。

而高居长安庙堂的苻坚以及西秦的高层官员们,要么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发生在遥远州县的、细微却普遍的盘剥,要么即使偶有耳闻,也会认为这不过是“自古皆然”的官场陋习、胥吏贪墨,无伤大雅,过些时日自然便会平息,不会动摇国本。

此刻,西秦的天王苻坚正雄心勃勃地准备重启洛阳的工坊建设,在深刻体会到徐州布匹低价倾销对西秦本土纺织业和财政的冲击后,他下定决心,必须建立起西秦自己的官营工坊,绝不能再让徐州独享这份巨额利润!

尤其是眼下正值春夏之交,陇西、关中、河套地区的羊毛开始大量上市,被打成沉重的捆包,一船一船地顺着黄河、渭水东运,目的地直指徐州而去。

这让苻坚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如果不能在秋天之前让洛阳的工坊建成并实现量产,那么今年整个夏季的羊毛利润,西秦将连一口汤都喝不到,眼睁睁看着财富流入徐州。

为此,他咬牙从刚刚“借”来的、本应用于维持朝廷运转和仓储建设的宝贵资金中,拨出了一大笔专款,火速发往洛阳,阳平公苻融也带着钱被重新撵去了洛阳,苻坚要求他务必克服一切困难,让那些停工已久的工坊立刻重新开建,尽可能在秋季到来前可以收毛生产。

只要能织出足以与徐州布匹竞争的“西秦官布”,他觉得以西秦的国力,不需要太久,就能让洛阳如淮阴那样富甲天下,让百姓富足,甚至支持他一统天下。

w?a?n?g?阯?F?a?b?u?页?????u?????n?Ⅱ??????5???c?ō??

杨循没能跟着苻融跑回洛阳,被苻坚留在了长安,他最近已经成了苻坚面前红人。

陆妙仪虽然也是那位的心腹,但对于徐州的政策更多是执行,并不能理解,但这个学生,却是能理解徐州经营的基础学说的学子,苻坚对这个早就好奇了,如今终于有个可以解惑的,几乎是每天一有空,就来询问他治国法略,让杨循感觉自己去了教务处,拿到了县学老师的编制。

可误啊!这可是比研究者还冷板凳,还不如让我去管财政呢!

但杨循心里也明白,没有苻融在,他一个徐州出身的人,是没有资格去碰朝廷的账目的,碰了就是死。

感觉心里有好多不雅的话想讲,这破地方真是浪费时间……

……

洛阳,五月。

天气已经开始转热,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忙碌的气息。

与一年前相比,这座古都的面貌已然大不相同。虽然大规模的建设因财政问题一度停滞,但得益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徐州方面有意无意的引导,它已迅速崛起为徐州商品输入西秦的最大集散地和初级加工中心。

徐州来的学生们别的不说,效率和商业头脑是顶顶的高。他们虽未能立刻运行起工坊,却在洛阳城内及周边催生了无数中小型加工作坊和商铺,绵延不断。

他们将从徐州运来的半成品或原材料进行二次加工、分装、贴牌,甚至根据西秦本地需求进行改良,赚取可观的差价,美其名曰“赚点外快”。

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图书印刷业。

西秦并非文教不兴,而是知识被世家大族垄断,珍贵藏书极少外流,普通人连接触到一本书都极其困难。徐州来的学生们看准了这个巨大的市场空白,利用相对廉价的徐州纸张和自制的简易铅活字印刷机。

铅字铸造简单到不行、油墨配制他们更是熟悉——用麻籽油加热冷却后加入灯灰和少量皮胶增加附着力,就可以大量翻印各种经史子集、话本小说、乃至实用技术手册。

洛阳出的书,优点极其突出,那就是价格极其便宜,一本《论语》可能只需几十文钱;携带方便,纸张远比竹简轻便。缺点也有,字小、纸质偏粗糙、晚上灯光不足时阅读伤眼。但在知识饥渴的市场面前,这些缺点根本不算什么。

如今洛阳街头的书坊何止千百种,竞争激烈,也催生了更快的印刷速度和更低的成本。

然而,令这些学生们都感到些许意外的是,卖得最好的并非圣贤经典,而是印制粗糙的日历!

一张纸上印上十二个月份、节气,再配上一位线条简单却慈眉善目的“南华佑生娘娘”画像,竟能卖到脱销,火爆异常!

学生们私下都笑称“这怕是咱们在洛阳最爽的生意了!在徐州,谁敢未经许可乱印主公的……呃,南华娘娘的画像,主上的铁拳立马教你做人!可在这西秦,没人管啊!咱们这可是‘弘扬娘娘慈悲’,顺便爽刷一波销量和利润!”

这种近乎“野蛮生长”的繁荣,直到阳平公苻融带着苻坚咬牙拨付的重启官营纺织工坊的巨额资金,返回洛阳,才被骤然打断。

学生们从各自“小打小闹赚外快”的状态中被拉回现实,齐聚到苻融面前,开始认真商讨那个来自长安的、近乎“无理”的命令——九月前必须投产!

会议一开始,气氛就充满了火药味,学生们一个个面露冷笑,眉宇间尽是不屑。

“有没有搞错?阳平公,现在都五月了,您要求九月投产?满打满算四个月不到!”负责机械的学生苏瑾首先发难。

“机器呢?最核心的新式水力纺纱机和织机呢?我们现在连订单都还没下!给徐州千奇楼下订单,就算加急,至少也得一个月的生产制造周期吧?然后从淮阴装船,逆流而上,经过黄河三门峡天险,运到洛阳,顺利的话也要一个多月!这就是两个月过去了,机器到了不用安装调试的吗?”

另一名负责工坊建设的学生陈远接着吐槽:“工人呢?熟练工人都被之前的停工遣散了大半!新工人要招募、要培训吧?这不需要时间?纺织原料呢?羊毛、麻、丝要提前采购、检验、入库吧?仓库、工棚要不要修缮加固?”

“还有基础设施!”又有人补充,“工坊的软装可以省,但硬装不能省!水井要重新淘洗确保水源充足清洁,通路要重新找平夯实方便运输,工坊地面要平整加固以安装机器!还有,纺织需要大量用水,洗毛、沤麻都需要专门的水池和排水沟,这些工程现在就得立刻动工!”

负责生产计划的柳莺拿出初步方案,更让苻融头皮发麻:“根据您带来的资金和预期的羊毛产量,我们初步测算,要形成规模效益,至少需要一次性安装一百二十台新型水纺台,配套的织机另算。否则,产能根本不足以消化今夏收购的羊毛,更别提和徐州竞争了。”

最后,负责物流的学生抛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