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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与徐州之贸易,多以物易物为主。关中输出马匹、羊毛、丝麻、矿石等原料,换取徐州的布匹、铁器、药材、器械等物。马匹春夏需养育幼驹,不宜大量交易;羊毛需待春夏相交剪取,春剪易致病;丝麻更是要等到秋后才见收成……此等大宗交易,数额巨大,若用铜钱结算,搬运清点皆是难题。”

“因此,千奇楼多年来,一直使用‘汇票’来解决此难题。此物本是收条,由千奇楼开具,载明金额、时限,持有者可凭票在约定时间、地点,向千奇楼兑换等值的金银或指定货物。”

“此票印制极其精良,有复杂暗记、密押编号以防伪冒,且有一套严密的存底、核验、当场认证之手续。历经多年使用,已被各大供应商、合作商号所广泛接受,信誉卓著,几与现钱无异。”

苻坚原本听着还有些失望,但听到“汇票”二字,尤其是听到它“几与现钱无异”、“被广泛接受”时,顿时心中一动!

“哦?!”他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此物竟有如此神效?竟能代替铜钱?”

他也算是位明君,心里立刻盘算起来,对啊,若是千奇楼都可以打出借条,他大秦天王为何不可以打出借条,到时度过了难关,再还回去便是!

他来回度步,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既然各大商号都认这汇票,那他完全可以先用汇票向国中世族“购买”物资或劳务,待夏税收上来,再用实物或钱币去赎回汇票!

这不就等于凭空多出了一大笔可随时支用的财物吗?

心中的兴奋让他再也待不住了,对陆妙仪温声道:“真人所言,令孤茅塞顿开!孤还有要事与诸臣商议,先行告辞了!”

说完,竟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陆妙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怔住了。

不是,这才哪到哪?

她颇有一种我还没发力,对方先跳涯的寂寞感,她的那些好办法都没拿出来呢,他就直接往汇票里撞。

她原本准备的那些关于“古法”施行中可能遇到的重重阻力、需要如何“铁腕”推行、以及可能引发的社会矛盾等更深层次的“建议”,都还没来得及详细展开呢。

“汇票……”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千奇楼发行这汇票,是何等谨慎?每一张票号的流向、兑付期限、抵押担保,都有严密的账目对应,每月盘账对账如同打仗,稍有差池便是巨大的窟窿。背后依靠的已经不只是徐州生产能力和信用体系作为支撑,还有那些能玩动复式记账的学生们!

他苻坚,一无成熟信用体系,二无足够抵押物资,三无严密管理手段,就敢玩汇票,那当真是不知道怎么死了。

“罢了,”陆妙仪收敛心神,“那几条‘变法’,等下一波再拿出来,也不迟。”

她想要不要变个装,假装什么隐士奇人,给那些讲经义的学子分别传授。

主公虽然不介意,但这种事情她不想让主公沾上一点。

至少,别在史书上落下记载。

……

苻坚从妙仪院返回宫中,心中激荡,立刻召集重臣,包括权翼、苻融以及慕容缺等人,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灵光一现的妙计和盘托出。

他想让国库仿效徐州千奇楼,发行一种官方“汇票”,以此向国内各大豪强、富商“购买”急需的粮食、物料,暂渡难关。待秋收之后,税粮入库,再以实物或钱帛赎回这些汇票,平息债务。

此言一出,权翼、慕容垂等大臣初听之下,也觉得此法似乎可行。毕竟,这并非强行征用,而是“赊欠”,且有天王苻坚的信誉作保,苻坚那么要面子的人,到时肯定会补上,没有问题。

然而,阳平公苻融却当场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他在洛阳主持工程,与徐州方面打交道最深,深知千奇楼那套汇票体系运作之精密与苛刻。那绝非仅凭一纸空文和君主信誉就能玩转的东西。

但他一时之间又难以向兄长解释清楚这其中的复杂门道和巨大风险。情急之下,他只能提议:“王兄,此事关乎国本,万万不可草率!臣弟在洛阳时,曾得一幕僚,乃是徐州学子,对此道颇有研究。不如召他前来,由他向王兄详细解释一番这汇票发行之要诀与禁忌,王兄再做决断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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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坚闻言,倒是来了兴趣。他也听说过,弟弟苻融在洛阳颇为倚重一位名叫杨循的年轻才俊,据说此人是仇池杨氏子弟,曾在徐州书院求学,是西秦难得招揽回来的、真正了解徐州运作模式的人才。

“哦?快快召来。”苻坚立即同意。

……

片刻之后,正埋头于整理洛阳工程账目的杨循,突然接到了入宫觐见的紧急传召。消息来得突兀,让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真不想去啊,这浑水,真是越蹚越深了……”杨循在心里暗暗叫苦,他对这次被苻融强行带回长安“以备咨询”的安排,本就十分厌烦和抵触。

在他看来,苻融本人算是个明白事理、想要做实事的主官,但在洛阳时,那些从长安派来的官员没少给他们使绊子,吃拿卡要,效率低下,还抱着极高的优越感。他们想模仿徐州的工坊模式,却又从心底里看不起工匠,将其视同奴仆,管理方式粗暴落后。与这样一群虫豸为伍,怎么可能真正把事情做好?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整理衣冠,跟随内侍步入宫禁。

终于,他在偏殿见到了那位声名赫赫的大秦天王苻坚。平心而论,这位天王气度雍容,眉宇间自带一股王者威严,与传闻中的仁德宽厚颇为相符。

但杨循却忍不住比较了一下。嗯,王者气度是不凡,但和主公比起来……还是更喜欢主公!

他依礼拜见,心中七上八下。

而当苻坚带着几分自信与期待,将自己的“汇票救国”大计和盘托出,并询问这位徐州学子是否愿意入朝,充做侍中,监督此事时,杨循整个人都怔住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杨循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什么委婉含蓄了——这事太大,他担不起这责任。于是抬起头,目光直视苻坚:“天王欲发汇票,此票凭何担保?持票者凭何相信,秋后一定能从国库兑换出等值的钱粮?”

苻坚闻言,朗声笑道:“孤,一国之君,金口玉言!大秦之国祚,王之信誉,难道还不足以担保这区区汇票么?”

听到这话,杨循只觉眼前一黑。

完了! 他心中哀嚎。

想到苻坚的仁义之名,他果断决定冒险撇清,决不愿沾上一点:“天王,万万不可。此事祸国!”

“这是为何?”苻坚想着刚刚和群臣商量出可能的危害,“可是担心有人伪造?”

杨循摇头:“汇票上,防伪是最不值一提的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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