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67
面神色郁郁的堂兄崔霖商讨几句觐见林若时的礼仪与说辞。
然而,崔霖明显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游离在彩色碎玻璃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枯寂冬景,眉头紧锁,心中翻腾着难以平息的波澜与不甘。
为什么?
他一遍遍地在内心叩问。
他,崔霖,字空霁,襄阳崔氏嫡系,血统高贵,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礼仪。
而那个江临歧,不过是个贫贱的佃户之子,一个曾经窃取了他身份的冒牌货!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小偷就能凭借攀附上一个女人,在短短十年间,一跃成为能与他们崔氏族长平起平坐、执掌千奇楼重权的一方人物?
就因为他跟对了人,就因为他运气好,遇到了林若?
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一股混合着屈辱、嫉妒和愤懑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对这次徐州之行,充满了抵触。
崔桃简没有劝,有些事,劝也没有用。
而在另一辆较为宽敞的、由两位崔家女儿共乘的马车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两位十四五岁的少女,生得花容月貌,名义上此次出门是随行“照顾”年幼的弟弟崔桃简,实则肩负着家族另一项隐秘任务——联姻。徐州新贵崛起,年轻有为且身居高位者众多,其中不乏未婚配者。崔氏希望能通过姻亲关系,更深地绑定与徐州的联盟。
然而,对于这两位名为崔萱、崔芷的少女而言,离家时对父兄的承诺有多恭顺乖巧,此刻内心的兴奋与叛逆就有多强烈。
联姻?
呵,天高皇帝远,真到了徐州,具体如何,还不是她们自己说了算?
随行的那些婆子、族中负责“看管”她们的男丁?
哼,她们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深闺少女了。她们通过隐秘的渠道,与那些早已嫁入徐州或私自跑去徐州的建康、荆州姐妹保持着书信往来。那是一个由向往自由的南朝贵女们组成的、心照不宣的网络。信中使用着只有她们才懂的暗语,交流着在徐州的见闻与心得。
“在那里,女子可以穿着利落的胡服,骑着骏马在街上奔驰!”
“在那里,有专门招收女子的书院,成绩优异者,可直接为吏,甚至为官!”
“在那里,女子可自立门户,经商做工,无人指摘!”
“在那里,没有那么多烦人的规矩,可以和自己心仪的少年少女一同出游、聚会……”
“自在!那是真正的自在!”
父兄们一再告诫,徐州是礼崩乐坏之地,女子抛头露面有伤风化,名声坏了,将来婚嫁有大碍。
但这些警告,起的全是反作用,反而是佐证了姐妹们那些充满诱惑力的描述,在她们心中点燃了野火!
什么大碍,要是能如槐木野那样随意在战场上抢美人回家……
所以,这次出行,家里其它十几个姐妹们都羡慕不已,纷纷要求她们每天一信,说清楚那时到底是不是如传闻一般。
她们也早已暗中约定:先去者要为后去者铺路!等她们在徐州站稳脚跟,一定要想办法,将那些仍在荆州的姐妹们,一个一个,都找理由带到那片令人神往的自由之地!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吱嘎的声响,车窗外是荆州的寒冬,车厢内,两位崔家少女的心,却早已飞远。
第101章 哪里不对 总感觉哪里不对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月, 崔家的车队在荆州崎岖的官道上艰难跋涉了半个多月,终于离开了襄阳地界,向北进入桐柏山区。
按照计划,他们需向北行进两百余里, 越过桐柏山, 便可找到淮河支流, 然后东下, 直抵淮阴。这条路线的中段, 南阳以北,有一段区域曾是西秦、南朝与北燕势力交织的模糊地带, 这四十年来, 围绕淮河支流的控制权,北燕与南朝发生过数次拉锯战, 最终大致维持了沿河分界的脆弱平衡。
出发前,崔宏最担心的便是这段路程。在他的预想中, 这种三不管地带, 必是盗匪蜂起,乱军窜逃,危险重重。然而,选择这条陆路实属无奈——若按传统南下路线, 顺汉江而下, 再经建康转运河北上,本是坦途。可今年寒冬酷烈,汉江下游封冻, 长江江面都飘着冰凌,水路断绝,风险更大。相比之下, 这一千多里的陆路,反而成了唯一的选择。
然而,真正踏上这段路程,眼前的景象却出乎崔家众人的意料。
预想中的荒凉与危险并未出现。沿途虽人烟稀少,却并非毫无生机。淮河及其支流沿岸,每隔数十里,便能见到一些依托废弃码头或天然缓坡建立的小型坞堡。这些坞堡规模不大,多以土木垒砌,但显然有人经营。见到崔家这样规模的车队,坞堡中便会有人出来,并非劫掠,而是询问是否需要补给食水、住宿,甚至提供草料和简单的马车维修服务,当然,需要收取相应的费用。
崔桃简心下好奇,在一次歇脚时,向一位坞堡的主人打听:“如今这世道,此地竟如此太平?诸位为何不……”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为何不干那无本买卖?
那坞主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闻言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客官说笑了。俺们这些人,都是靠着徐州吃饭的。多种些南瓜、茶叶、葵花籽、花生这些稀罕物。每年收了货,就在这码头等着徐州的商船来收。时间久了,也有些过往的商队会在此歇脚,换些食水。靠着这点进项,日子才算勉强过得去。”
“至于抢劫?”坞主连连摇头,满脸的心有余悸,“一是不敢。徐州有规矩,但凡沿线坞堡、村落,有劫掠商旅、欺压行商的,一经发现,立刻拉入什么‘黑名单’,永不交易!这等于断了俺们的活路啊!”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二是……不能抢!一但抢了,那槐木野就好像狗一样,闻着味就过来了啊!”
当“槐木野”这三个字说出口时,不仅坞主自己打了个寒颤,周围几个原本在忙碌的坞民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不能提的规则怪谈。
就在这时,旁边马车帘子一掀,崔家那两位少女崔萱和崔芷探出头来,两双明亮的眼睛瞬间熠熠生辉,迫不及待地连珠炮般发问:“真的吗?大叔你见过槐木野将军?!”
“她长什么样?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貌美如花?英姿飒爽?”
“她的武器是不是特别长?有没有十丈?”
“她带的兵马里有没有女兵?多不多?”
坞主被这突如其来充满崇拜的追问弄得一愣,随即满头黑线,没好气地道:“什么貌美如花?明明是青面獠牙,高壮得像夜叉一样吓人。当年……当年她带兵清剿沿河的匪窝,咱们大当家就是被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