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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争论着,图纸上详细标注着工坊、水渠、道路、仓储、乃至规划中的“工坊街”的位置。
“不行!水渠必须改道!”苏瑾指着图纸上一处标记,语气斩钉截铁,“原设计绕过那片洼地是为了省工,但你们看,这洼地正好在规划中的染坊下风向!将来染坊的废水若排入洼地,淤积发酵,臭气熏天不说,还会污染地下水!必须把水渠拉直,穿过洼地底部,废水也要专门铺设陶管,引入下游沉淀池处理!才能汇接入洛水主河道!”
“可是老大,”一名学子面露难色,“拉直水渠,工程量至少增加三成!而且穿过洼地,需要深挖,还要加固渠壁,这时间一拖长,预算就控制不住了!”
洼地是非常费时费工的,因为需要建立堤坝,排干沼泽,清理淤泥。更不用说这池子汇聚的是所有工坊洗羊毛的污水,至少要分三十个大池子才好处理污水,且都要做防水处理,这工程就大了去了。
“钱不够,我去找阳平公要!”苏瑾毫不犹豫,“人手不够,就让杨循那边多招人!这是百年大计,绝不能留下隐患!染坊的污染若处理不好,将来整个工坊区乃至洛阳城都要遭殃!再说了,羊毛脂的需求这些年越来越大,产值快比得上毛纺了一半的,尤其是各种工件的润滑防磨损,这次在洛阳建立工坊,不也有这原因么?”
淮阴的水源,虽然有淮河相助,但也快抗不住整个南朝洗纺中心的污染了。
其它淮阴周围的居民们对污染并不太介意,毕竟不过是水脏一点,而且退浆洗布的水的淤泥还可以用来浇地,是不错的肥水,但用来吸收染料的芦苇池实在抗不住一到冬秋就来临的收割,那些割芦苇的是真狠,每年淹死几个都劝不退他们!
她的话语不是很能说服人,几名学子面面相觑,皆没有点头。
于是苏瑾压低了声音:“反正是西秦报销,基础打稳一点啊,别把徐州那精打细算的小家子气也带过来了!”
同学们神情一动,对视一眼,这才轻咳一声,纷纷点头,同意了对图纸的改动。
哪怕这意味着他们又要加班好几天改方案了。
……
工地边缘,临时搭建的几十排简陋草棚,便是招募来的工人们临时的居所和伙房。
此刻,几个徐州来的学子正带着一群从附近村落招募来的妇人,在伙房外忙碌。
而旁边,是两座土洗面包窑,十分庞大,有近两人高,每天都要做六千多张胡饼,此刻虽是清晨,但隔一日揉好的面都是早上烤制,然后放在的其中的砖架上,和烧砖似的,放满了架子,便封窑烘烤,烤制需要的时间不长,但冷窑却需要很长时间,所以每次烤的量极大,清理出来的草木灰也甚多。
旁边,十几名妇人还用草木灰的余温烤了玉谷,此刻正拿着火钳在草木灰里仔细寻觅。
另外还有几十名妇人,她们支起几口巨大的铁锅,烧着热水。妇人们则负责清洗刚从附近村落收来的野菜、豆子,准备熬制下一顿的粥食。
“王大娘,这水要烧得滚开才行!”一个名叫柳莺的女学子认真地叮嘱着,“生水喝了容易闹肚子,工人们病了就干不了活了!还有这茶叶和盐,每份都要按量加,不然会出人命的。”
“哎,哎,知道了姑娘!”被称作王大娘的妇人连连点头,“我知道规矩的,您放心吧!”
因为先前有掌勺的妇人贪污倒卖了盐和茶,让他们发现了味道不对,立刻就追查,还把要给开除了。
她是新来的,自然不敢了。
虽然觉得这些姑娘小提大作,浪费盐茶,但这些又不是她家的,给家里带些茶水、藏两张饼子回去,便差不多了。
柳莺又转向另一个妇人:“李婶,豆子要磨浆,这样煮得快,也不闹肚子。”
“这……这多麻烦啊!”李婶有些不解,“水车磨坊哪里能用来磨豆子呢?这不是糟蹋东西么?”
只有尊贵的麦子才有资格入磨坊啊,豆子这种低贱之物哪里配呢?
“豆子点能点出肉,”柳莺耐心解释,“有肉吃才有劲,明白么?”
妇人们似懂非懂,但看着这些女学子认真的神情,都纷纷点头,等她们走了,和悄悄嘀咕起来。
“这些个姑娘,心倒是好。”
“一个个白白净净的,能识字赚钱,要能的娶回家,不知是多大福气呢!”
“能干是能干,但年纪有些大了,看着都二十多了吧,都没成家。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嘴碎,人家给咱们吃给咱们喝,那就是主家,议论主家,不怕被赶出去哦!”
“我听说,这些个姑娘,都是淮阴的普通人家,因为徐州的那位主事,是位女子,所以徐州女子也可为官。”
“啊,这……这是什么道理?”
“管他什么道理,听说那位女子把徐州弄得风调雨顺,粮食多到吃不完,别说妇人了,连三岁的孩子都有新衣新鞋呢!”
“嘿,孩子有点旧衣裹着就够了啊,三岁的孩子穿新衣新鞋,也不怕折了福气!”
“呵,人家是南华佑生娘娘下凡,神仙人物,自然有神仙的道理!”
“居然是南华佑生娘娘?”
“那确实有道理了!”
“真想去徐州治下……”
闲谈间,一种曾经没有过的向往,在这简陋的工棚区悄然滋生。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洛阳城一座深宅大院之中。
几名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围坐品茗。
他们是洛阳本地的豪族代表,洛阳周围的田产庄园坞堡,都是他们世代的生存的财富,在这里算得上树大根深。
“哼!阳平公真是被那些徐州来的黄口小儿迷了心窍!”一个五十岁的老者男子冷哼一声,他是城中大族张氏的族长张裕,“河滩地,不拿来种菜,却要建什么‘毛纺工城’!这便罢了 ,反正这些土地都是要被长安城那些大人物刮分,可他们居然还招揽那么多流民贱役,管吃管住!这手也伸得太长!”
“可不是么!”旁边一个矮胖男子接口道,他是城中粮商王家人,“那些流民,本该是各家的佃户、长工,如今都跑去工地上吃官粮了!如今田里春耕都缺人手,以前是他们求得给我们当佃户,如今居然还得给工钱,简直是岂有此理!”
春耕不等人,他也没料到会有这等变故,想想这支出就心痛。
“最可气的是那个叫杨循的小子!”张裕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打着‘以工代赈’的幌子,四处招人,还说什么‘工钱预支’,这不是变着法放贷么?坏了规矩!长此以往,这印子钱还怎么放?”
王家族长低声道:“不能让他们这么搞下去!”
……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