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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擦了擦脸手,便凑合着休息了。
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
……
深夜里,杨循那最靠右的便宜房间窗户被人轻敲了一下。
杨循冷着脸披着衣服,打开了窗。
两个奴仆正窗外。
“杨公子,”其中一人小声道,“阳平公已经在等着您了,小的这就与您换衣,替您在屋里守着。”
杨循压下心中的烦躁,心说徐州的主公没有要事都不在下班时间找人的!
但人在屋檐下,只能收拾了衣服,跟了上去。
苻融素有贤名,希望这阳平公能靠得住,让他这卧底生涯好过一些!
第81章 山穷水复 突然发现了新办法
洛阳, 丞相府邸。
杨循在侍从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回廊,绕过假山过荷池,最终踏入那间奢华的书房。
一路上, 他都以斗篷遮掩面容, 惶恐不安地在夜色中潜行小半个时辰, 终于抵达此地, 解下斗篷, 他露出年轻却带着几分疲惫的面容。
书房内,琉璃灯的光芒璀璨夺目。
苻融端坐于巨大的紫檀书案后, 虽已年过四十, 但清瘦的身形依旧挺拔,眉宇间残留着年轻时的俊朗风姿, 只是两鬓霜白明显,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与憔悴, 那份贵气也难遮掩。
杨循依照先前在母亲那接受的礼仪教导, 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俯身,行了叉手礼,声音平静无波:“小子杨循, 见过阳平公。”
礼毕, 便垂手肃立一旁,姿态恭敬,却无半分畏惧瑟缩。毕竟在淮阴书院时, 他们这些学生最喜欢在她面前露脸,个个都能侃侃而谈,这天下间, 他尚未见过比山长更具威压与智慧之人。
有实力就有底气,何惧之有?更别说刚睡着就让人叫醒的火气还在胸里烧着呢!
苻融打量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露出欣赏之色,他抬手示意:“小友不必拘礼,坐。”
杨循依言在苻融下首的锦垫上跪坐下来,腰背挺直,面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侍从适时奉上两盏热茶,苻融端起茶盏,轻轻吹拂着浮沫,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小友一路周车劳顿,本该让你好生歇息。只是今日所见,徐州学子们似乎对洛阳处处颇有微词,老夫心中实在不解。你的堂姐如今贵为王妃,说起来,你我也算是一家人。不知小友可否为老夫解惑,这其中的症结,究竟何在?”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拉近了关系,又放低了姿态,瞬间让杨循胸中的郁火消减了几分,他斟酌道:“回阳平公,倒也算不上‘不满’,只是……确实与徐州学子的习惯有些冲突。并非心意不到,实乃双方风俗不同所致。”
“风俗不同?”苻融放下茶盏,眉头微蹙,“西秦虽为氐族所建,然自先帝起便尊崇中原文化,所用文章典籍,所行礼仪规矩,皆依周礼古制。徐州亦是汉家儿郎聚集之地,这……又怎会有如此大的不同?”
杨循心中一动,眼前这位阳平公,可是接下来洛阳新城与工业园区建设的总负责人,所有规划、预算、人力调配,最终都要经过他的批准。若能趁此机会,向他解释清楚徐州学子的习惯和需求,让他及时调整,自己夹在中间也好做人。
思及此,他神色愈发平和,语气也诚恳起来:“若说最大的不同,或许在于……纲常之念。”
“纲常?!”苻融神色陡然一肃,目光如炬,声音上了严厉,“这……这如何能有不同?天地君亲师,三纲五常,乃儒家立世之本,人伦大道!徐州难道要悖逆此道不成?”
杨循迎着他锐利的目光,道:“在主公看来,主与奴,官与民,皆是血肉之躯,并无本质不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因此,徐州治下,不设奴籍,不纳妾室,严禁买卖人口。”
苻融闻言一怔,随即眉头皱得更紧,反问道:“此乃佛家‘众生平等’之念,固然有其道理。然,为奴者,多为贫苦无依、难以自存之人。若连自卖其身以求活路亦不可得,岂不是断绝了他们最后一丝生机?至于战奴,将士沙场浴血,舍生忘死,朝廷岂能不赏?此皆有因有果,顺势而为。只要非强掠为奴,便是你情我愿,各寻生路。就如当下北地春寒,春耕受阻,百姓卖儿鬻女,虽为惨事,亦是求生之道。若因一句‘众生平等’便断此路,致使全家饿殍,这因果,难道就比买卖人口更善么?”
杨循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淮阴城外那些虽辛苦却还算过得下去的纤夫身影,然后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主公曾说,一国之政,当以救济饥荒为先。使幼有所养,老有所终。春耕受阻,官府便该开仓放粮,组织以工代赈,助灾民渡过难关,而非坐视其家破人亡,土地人口尽归豪强之手。”
苻融脸上泛起一丝苦涩,:“救济灾民?官话谁都会说。小友,你可知去岁灭燕大战,耗费钱粮几何?国库早已空虚!如今又要营建这东都洛阳,处处需钱!钱粮从何而来?你告诉我,钱粮从何而来?!”
说到后边,他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丝焦躁。
杨循直视着他,平静地反问:“所以,有营建东都的钱,却没有救济灾民的钱?”
“……”
华美的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琉璃灯的光芒似乎都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两人的目光碰撞,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苻融凝视着眼前这个敢于直视他、甚至质问他的年轻人,数息之后,才发出一声充满疲惫的苦笑:“徐州来的孩子啊……你所来之地富甲天下,终究是……未经历过无钱的苦楚。朝廷的钱粮,每一文都有定数,各有各的用处。如今刚刚收纳北燕,百废待兴,地方官吏尚且不足,更遑论人手去层层监管赈灾?纵有再多粮米发下去,也不过是落入地方豪强、胥吏之手,真正能落到饥民碗中的,能有几粒?这……不过是纸上谈兵,空谈误国罢了!”
“没有人手,不正该趁机建立人手么?”杨循在徐州基层历练过,深知组织的力量,不由反驳道,“赈灾便是最好的契机!可借此深入郡县,探查世家大族底细,清点隐匿人口,威慑旧贵!旧国崩塌,他们正惶惶不安,急于向新朝示好表忠。如此良机,阳平公却说畏难,可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苻融被这直白的话语噎得一滞,随即正色道:“治国当以清静无为为本!钱粮乃国之根基,岂能轻易动用,用来试验成败?”
“粮不是根基,”杨循眉头紧锁,语气斩钉截铁,“粮是给人吃的饭,人一天要吃三餐!多了也吃不下,就算赈灾过程中有贪腐、有损耗,失败了,但至少能让许多人在这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