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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当日中午开始,无论大小,但凡在徐州地面上挂点号的宗族世家,再无一人敢向粮市投去买粮的一个铜板!所有的豪奴私仆,如同鬼魅般撤了个干干净净。
林若对此很是不屑,真惹了她,要重拳几个大家族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然而,不屑归不屑,她也明白这宗族轻易动不得。
这南朝的根基,不说全部,至少有八成以上的子民,是以大大小小的宗族为纽带聚族而居的——在这兵荒马乱、流寇遍野的年月,那些几十口人的小门小户,若不依托于拥有高墙深院、坞壁乡兵、同姓连枝的大宗族,几乎不可能穿越千里险阻南下求生,更遑论在陌生的土地上开枝散叶、立足扎根。千百年来,他们都是这样依附于强宗大族,依靠着宗族提供的庇护、土地和秩序,抱团取暖,抵御着外来的侵害和不公。
她若是现在就大刀阔斧地去强行拆分、削弱这些宗族,在这个人心惶惶、亟需依靠的关头,只能只能让还在惊惶的他们抱得更紧。
反而是这些年徐州的商业发达,政通人和,律法严明,让这些大家族的凝聚力断崖氏下降——毕竟,在外部环境更好的情况下,人们便更倾向于经营小家,而不是去供养大族,毕竟宗族里,压迫起族人来,那是真的能骨头都不剩下。
林若没有搞土地国有,也是这个原因,因为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她没有那么多的基层组织,广袤的农田散布在山水之间,远离城池。如果没有无数基层小吏如同毛细血管般去具体丈量、分配、巡查、收租、确保政策执行,再美好的制度也会变形沦为空谈,最后土地的实际控制权又会以各种方式回流到地方豪强和宗族领袖手中。
他们只需轻飘飘地说一句:“那些地?唉,遭了灾跑了人闹了匪,撂荒没人种了。”
隔着山重水复、没有发达的陆路网更没有网约车的情况下,官府如何查证、管理?在某种意义上,这些林若视作掣肘的庞大宗族,在此时此世,却又成了客观上维持基层稳定的基石。
所以,暂时没有统一天下的实力之前,她做不了这些,反而要用萝卜大棒拉拢他们。
生活不易啊,林若叹气。
翻开新的文书,内容是新收到的土地还要重新修缮道路,打钱!
具体就是这些地方的人为了自保,常常主动或半主动地毁坏道路——这并不需要特意去挖掘破坏。只需数年刻意的不加清理、不维护,荒草、藤蔓、灌木就会以惊人的速度吞噬道路的痕迹。用不了多久,原来的大道便会消失在茂密的丛林或一人高的蒿草之中。原本通畅的道路变成了羊肠小径,使得没有熟识当地地形的向导引路,外人几乎不可能找到这些“隐身”于复杂地形中的村落。
这些村落在动乱年月,就是天然的避风港,大量的逃亡隐匿的“野人”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在茫茫的山林田野之中。
所以,虽然水道才是重心,但想要构架起坚实的统治,陆路就不能弱。
你要那些山里乡村的人加入统治范围,进入商业集群,他们才能真实地成为民力的一部分。
他们不和你的朝廷产生税收、购买、那他们就和你的统治完全没有关系,如今这种逃亡的野人,在这些乱世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你不给人好处,人家凭什么来你治下交税?
这些东西,又要花钱……
“主公?”兰引素突然道,“陆妙仪已经到到了西秦长安,放了两只信鸽回来。”
林若心中一动:“给我。”
虽然相信妙仪,但抢钱呢,还是她最专业。
第50章 地图是填不满的 最大的野心
同一时间, 顺水北上,入黄河,经三门峡,入潼关, 再西行四百里, 经过一个月的长途奔波, 陆妙仪终于在十月时踏足了长安的土地。
只是……
她裹紧了身上略显单薄的夹袄, 马蹄踏着刚落不久、尚未被踩踏严实的积雪, 眼前的景象让陆妙仪微微蹙起了眉头,寒风卷着灰扑扑的湿雪抽打在脸上, 冷风直钻骨头缝。
“十月飞雪, 厚积如此……”她喃喃自语,下意识想用“银装素裹”来形容, 但那积雪并非纯净无暇的白,边缘处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灰黄色调, 像是被某种不祥熏染过。
道主说过, 今岁西方海外有火出于地、赤焰通天,灰烬随云天蔓延当世,烟随雪落,必有大灾。
居然这么早就见到了。
她心中一紧, 苻融则头戴孝巾, 痛哭流涕地下马跪地,向城中三叩首:“母后,不孝子融, 回来了……”
声音悲戚无比,让人动容——先前在潼关时,他们就已经收到太后薨逝的消息, 当时苻融就已经哭过了,这一路也是哭过来。
陆妙仪脸上也显出悲色,心里却是感慨,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了,这时候走算得上是喜丧了。
这时,也有大批的官员涌出,带着的苻融去太后灵堂。
陆妙仪说了几句节哀的场面话,便与他分别,见他走远,一名衣着朴素却面带悲悯的秀美女道走了过来,一甩拂尘,施礼道:“末进灵壁,见过陆天师。”
“不必多礼,”陆妙仪微笑着扶起她,“三年不见,我在南朝都听闻了你的大名,快,带我去看你打下的江山。”
那叫灵壁的女道微笑道:“这是自然,天师,请……”
西秦长安的妙仪院,坐落在城东,占地面积大得惊人,飞檐斗拱,楼阁高台,庄严巍峨,简直是照着皇宫的样式修筑的,与这里相比,徐州的妙仪院简陋地像一个乡下小院。
“你这才三年吧,我怎么感觉这院子不是三年能修好的呢?”
“当然不是,这本是太后的行宫,赠于我了,然后又扩建了几分,”但灵壁却叹息抱怨道:“别看这些房子多,采光一点不好,柱子多,玻璃少,通风也差,屋檐掉灰得厉害,得每天打扫,我还是喜欢小些的屋子,方便来往,这边的高台上上下下,可费人了……”
陆妙仪轻哼一声:“王岫真,你知道的,道主素来不喜咱们鱼肉乡里……”
“王岫真是俗家名字,师尊还是叫灵壁上人的道号好听些……”她自信从容,玄门之达者,可尊为上人,这是需要许多人的称赞传颂,才能领的尊号。
“你去给槐木野泼毒药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陆妙仪幽幽道,“‘我是涡阳王岫真,还记得你杀的王家么?’这话一出,整个徐州谁不知道你的大名和英勇。还害我被槐木野怀疑知情不报。”
王岫真勾起唇角:“放她一条狗命,是看在徐州众生的份上,跟你解剖那么多尸体,真要杀她,我还能找不到胳膊上的动脉在哪里么?”
陆妙仪无奈道:“你